千仞三息与苍梧宗一役，在霜落宗激起层层涟漪，长年不断的荡漾之中久久不能平息。
在宗门内的心气也提升了不少。
最先吹风的裴九。他加了油添了醋一般的描述，这场战争，简直神乎其神。
“你们可能没看出来，当时千仞师弟就是这么……”“噌”的一声，一剑扔出去，剑光非常耀眼，“那个叫秦什么的苍梧宗弟子，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人就已经飞出了好几条街！”
一边说话，一边做手势，嘴里吐出的唾沫横飞。
凌霜，还有几个女弟子听后很是震惊和激动，所以看千仞的时候都有点佩服。
但是宋平什么都没说，默默回到练武场里，又增加了自己的每日训练量三成。
宗门里面都是让人高兴的好事。
除了瑟琳，就没有放松的时候了。
在议事堂里，回顾着一天以来和姜浮屠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
姜浮屠这个人，带给她的感觉是很难缠，事情远没有结束。
此次退让之后，下次将会以更加隐秘，也更加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出现。
果不其然。
过了五天以后，裴九从山下坊市采买回来，脸上满是通红的脸庞与愤怒。
“掌门！”
一进门就把背上的货筐扔在地上，气得直跳脚。
“外面的一些人说的话很难听！”
瑟琳把手中的宗门账簿放下，看着他。
“慢慢的说。”
“他们……他们一直在说，咱们霜落宗，就是靠掌门你的……你的脸面撑住局面。还说千仞师弟的修为发展很不正常，是个从什么地方捡回来的怪胎，迟早会被反噬师门！”
裴九越说越气，拳头都握得很紧了。
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还是咬着牙，把最难听的话也说了出来。
“还有更加恶心的，把您和千仞师弟的关系，往不好的地方上引导。话说得七分假三分真，听起来就很有道理，现在坊市上很多人正在背后嚼舌根！”
说完以后，他一副马上冲下山去和别人拼死搏斗的样子。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瑟琳脸上的表情还是非常平静的。并没有问他们说了什么，反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这话是从哪里传来的？”
裴九闻言愣神了。
“就……也就是茶棚，酒肆等地方。”
“哪些茶棚？哪些酒肆？最常被人提到的几个摊位是什么地方？最喜欢接话的是哪些人？”
瑟琳的一连串问题，使裴九这才后知后觉的，光想着生气，没想着那么多事。
“弟子……弟子没有注意到。”
“去，拿纸笔来，把你今天听见的那些流言，在坊市的地图上标出来。”
裴九不敢耽搁，连忙拿来纸笔，凭着记忆，勾勒出一张歪歪扭扭的坊市地图，并在上面圈出了十几个点。
瑟琳拿过地图看了一下，就发现里面的规律。
这些流言的出现点，不是随机散开的。
而是坊市入口，最大的灵药交易区，以及人流最多的一些茶棚，酒肆等地方。
这并不是自然发酵的闲谈，看来是有人在人群中挑选好合适的地方进行“投喂”话题。
他们做这件事的目的，不仅仅为了恶心人。
而是用温水煮青蛙的方法，一点点败坏掉霜落宗好不容易获得的一些声望。
千仞始终没有出声，一直在一旁站着。
只有瑟琳，用映月心鉴感应到，少年表面上的平静之下，被压在底下的冷意快要沸腾。
瑟琳看了一眼他。
“收回你一副想杀人的表情。流言，用剑来制止是行不通的。”
千仞垂下眼睛，小声答应着。
表面上看他十分听话，但是瑟琳能够感觉到，那股寒意没有减少，只是被他更加用力的压到心底更深的地方。
“我去坊市那边走一走。”
随即，瑟琳对裴九说：“你留在这，把你所听到的每一句话，每个人的表情都原封不动地记下。”
之后，又看千仞。
“你，跟我来。”
下山的路，山风微凉。
瑟琳脱去了掌门正装，换上了月白色普通的便服，雪一样的银发也只用一根素净的玉簪松松束着。
失去了掌门的威严，但是仍然很美，让人移不开眼。
千仞跟在她身后半步，背着那把缴获来的灵剑，并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他的目光总时不时，看她被风吹的头发或者飘起来的袖口。
瑟琳发现了他注视她的目光，就随便说了一句：“世上没长眼睛的人还有很多呢，你管不着。”
千仞的回答很轻，“弟子晓得。”停顿了一下之后，又说。
“但是弟子可以记住。”
瑟琳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转过身来，看之后，她又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节，不轻不重地弹了他一下额头。
“记什么记，少学这些歪门邪道。”
千仞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那里并没有感到疼痛，只剩下了一种酥麻的感觉。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发愣，反而眼睛亮了一点，嘴角也迅速上翘了一下。
瑟琳心里一阵无语。
她发现自己这徒弟对“惩罚”的认识，越来越奇怪。
到了霜陵坊市后，迎面扑来的烟火气，已经把他们包围了。
灵草摊上草药的味道，丹器铺炭火烧出的气息，还有路边烧饼摊上腾起的热气，加上散修们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很有生命气息的画卷。
瑟琳没有马上去找流言的源头，反而像个真正的采买管事一样，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时不时还停下来，问灵墨，符纸的价格。
千仞第一次，陪着自己的师尊走在人群当中。
没有宗门的事情，也没有练剑课，就只是单纯的，并肩走到一起。
这种感觉很新颖，甚至让他本来因为流言而冰冷的心里，产生一种微妙的满足。
这时，瑟琳在一个茶棚边停下了脚步。
在茶棚里，一些穿着各色服饰的散修正围坐在一起，低声谈论着关于霜落宗的一些事情。
在讲到“那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女掌门”与“她身边一飞冲天的小弟子”时，几个男子的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轻佻的笑容。
千仞的目光，很快就变冷了。侧身放着的手，慢慢地，按住了挂在腰间的剑柄。
还没等他行动，瑟琳便率先他一步抬起手来，覆在了他手背上。
稳稳当当的把他要拔剑的动作给止住了。
瑟琳望着茶棚中几个还在嚼舌根的散修，缓缓说道。
“看着。今天，为师教你另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