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中,瑟琳的身影如一道无声的清风,在交错的树影间飞速穿行。
离开了马车,脱离了那份沉重的责任,她的速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明心境的灵力在经脉中流畅地运转,每一次足尖轻点,都能让她飘出数丈之远,落地时悄无声息,宛如一片飘落的羽毛。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鸣。
太安静了。
瑟琳的脑海里,没来由地冒出这个念头。
没有了裴九那张永远停不下来的、叽叽喳喳的嘴,没有了宋平那即使沉默也依然能感知到的、稳重如山的存在感,甚至……没有了身后那道总是若有若无、却从未离开过的、带着灼热温度的视线。
一个人赶路的感觉,竟然是这样。
说不上来是轻松,还是别扭。
大概两者都有。
瑟琳很快将这份多余的情绪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心思重新回到眼前的绝境之上。
姜浮屠既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绝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地回到霜落宗。
追兵什么时候来?
从哪个方向来?
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是什么修为?
这些问题,像一团迷雾,笼罩在瑟琳的归途之上。
不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只顾着埋头赶路,她需要情报,需要用最短的时间,搞清楚敌人的布置,然后决定下一步的策略——是避、是打,还是拖。
而在重重围堵之下,获取情报最快、也最有效的方式,只有一个。
那就是,把自己变成鱼饵。
一个足够醒目,足够诱人,让潜伏在暗处的猎手们无法拒绝的鱼饵。
打定主意后,瑟琳在一处地势相对开阔的山坳间停下了脚步。她闭上眼,神识高度集中,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体内调动起一丝明心境的灵力,猛地向外扩散。
那丝灵力波动微弱,且一放即收,如同投入湖面的一粒石子,只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消失不见。
但对于同样是修士的感知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立刻转身,身形如鬼魅般再次融入密林,兜了两个大圈子后,最终选择了一处长满藤蔓的巨大岩壁作为伏击点,收敛全身气息,静静地等待起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道毫不掩饰的、带着凛冽杀意的气息,便从东南方向,朝着她方才释放灵力的位置急速逼近。
瑟琳的映月心鉴,清晰地勾勒出了来者的轮廓。
一个,筑宫中期。
两个,化脉巅峰。
看清这个配置的瞬间,瑟琳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翘起。
她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姜浮屠,果然还是小看了她。
派出来的第一波截杀队伍只有这个水准,这足以说明,他对自己的实力评估,还死死地停留在“千仞比试时所展现出的、那个筑宫后期的女掌门”的情报上。
看来当时他并未发现自己迈入了明心境。
这个信息差,就是她最大的底牌。
很快,那三名身着苍梧宗制式灰袍的修士,便出现在了山坳之中。为首的是一个面目冷硬、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人,正是那名筑宫境修士。
他扫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山坳,眉头微皱,似乎在疑惑为何目标会消失。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一抬,冷喝道:“搜!”
然而,他那个“搜”字刚出口,一道清冷的声音,便从他们头顶的岩壁上传来。
“不必了,我在这里。”
三人猛然抬头,只见瑟琳正姿态优雅地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月白色的裙摆在山风中微微拂动,神情从容得不像是被追杀的猎物,反倒像是来此地游山赏水的贵客。
那为首的筑宫修士瞳孔一缩,显然没料到目标竟敢不逃反进,还主动现身。
但他也是身经百战之人,没有半句废话,手中灵光一闪,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灵力匹练便已脱手而出,直取瑟琳面门!他要一击必杀,不留任何后患!
面对这迅猛的一击,瑟琳甚至连腰间的佩剑都未曾拔出。
就在那道土黄色匹练即将及体的刹那,她动了。
那不是高速的闪避,而是一种微妙的、近乎预判的侧身。
在明心境的“照见”之力下,对方灵力在经脉中的流向、出手前肌肉的微颤、甚至是眼神里那丝微不可察的方向暗示,在她的感知中都纤毫毕现,被分解成了一帧帧的慢动作。
那道在她看来充满了破绽的攻击,其轨迹早已不是秘密,而是一条被提前画好的、粗劣的墨线。
在外人眼中,那道足以开碑裂石的灵力匹练,几乎是擦着她的发丝呼啸而过,险之又险。
但只有瑟琳自己知道,这一切,尽在掌握。
三名追兵的脸色,同时变了!
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躲过筑宫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这绝不是一个筑宫后期能做到的。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瑟琳出手了。
并指如剑,体内的映月剑体灵力全力催动。
一道柔韧却凝练的月白色弧光自她指尖弹出,没有选择与为首者的后续攻势正面硬撼,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轻轻点在了对方攻势的侧面。
“四两拨千斤!”
那月白弧光如同一只最灵巧的手,轻轻一拨,便将那名筑宫修士狂暴的灵力整个带偏,狠狠地砸向了他身后那两名目瞪口呆的化脉境同伴。
“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两声惨叫,那两名化脉巅峰修士如遭重击,直接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合抱大树,口吐鲜血,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而为首的筑宫修士,则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七步,握着法决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整个交手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二十息。
瑟琳依旧站在原地,衣袂飘飘,连发丝都未曾凌乱半分。
面对对方由震惊、愤怒、最终转为惊恐的脸,并没有追击,她需要吸引更多人的注意,才能减轻千仞他们的压力,也没有说任何一句嘲讽的废话。
只是在对方情绪最崩溃,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那一刻,朝着他们来时的东南方向,微微颔首,致以一个优雅而疏离的礼节。
像是在说:“替我,谢谢姜长老的招待。”
然后,她转身,身影再次融入密林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狼藉和三个怀疑人生的苍梧宗修士。
那名筑宫修士捂着流血的虎口,望着瑟琳消失的方向,脸上一片死灰。他终于明白,他们这次,踢到了一块怎样坚硬的铁板。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带着无尽惊骇与颤抖的话。
“立刻……回报姜长老……情报有误!”
“那个女人,不是筑宫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