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风声呜咽。
三道身影在荒野之上狂奔,状若疯魔。
此时的他们的灵力早已在极限的奔袭中消耗殆尽,每一次提气,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用钢刀刮擦着干涸的经脉,带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支撑他们不倒下的,唯有心中那股几近沸腾的焦灼。
“快……快到了!”
跑在最前面的裴九,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但其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在他的视野尽头,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一道灰白色的、模糊的轮廓,如同海市蜃楼般,顽强地刺破了夜幕。
临渊城。
那座代表着唯一希望的城市,终于到了!
听到他的喊声,跟在中间的宋平也猛地抬头,当看清那道轮廓时,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了半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这一路上的所有疲惫与恐惧,都一并呼出体外。
希望就在眼前。
师尊,有救了!
然而,跑在最后的千仞,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最后十里的平坦官道,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跳越沉。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没有巡逻的卫兵,没有城防阵法的灵力波动,甚至连官道两旁草丛里的虫鸣鸟叫,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片天地,像一幅被抽掉了所有声音的死寂画卷。
就在千仞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压力,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不是灵力攻击,不是术法光芒,而是一种纯粹的、野蛮的、碾压性的“重量”。
仿佛整片夜空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浮力,化作一块亿万均的厚重铁板,沉甸甸地,朝着他们三人,当头砸下!
“呃啊!”
裴九刚提起来的那口气瞬间被压回了胸腔,他的双腿膝盖一软,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数丈之外。
宋平的情况同样凄惨,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被那股巨力压得五体投地,脸颊死死地贴在冰冷的泥土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唯有千仞。
脊背在那股威压降临的瞬间,猛地向下弓起,像一张被拉满的硬弓。双脚下的泥土寸寸龟裂,整个人硬生生被压得下陷了三寸,膝盖弯曲到了一个近乎折断的角度。
口鼻之中,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渗出。
但他,还站着。
像一棵在狂风暴雪中,宁折不弯的倔强青松。
千仞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看向前方。
官道的正中央,一道身穿灰色长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
此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仿佛从始至终,就一直站在这片天地的中心。
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抬着眼皮,用一种近乎无聊的目光,审视着不远处的临渊城墙。
姜浮屠!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千仞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居然没有坐镇苍梧宗本部。
也没有去围杀师尊。
而是亲自来了这里,堵在了他们求援的,最后十里路上。
这位明心境巅峰的苍梧宗长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他们一个绝望的事实——有他在,他们就不会有任何援兵。
“霜落宗的小朋友,跑得挺快。”
姜浮屠终于收回了目光,施舍般地落在了他们身上。他的视线在地上趴着的裴九和宋平身上一扫而过,就像是看到了两只无关紧要的蚂蚁,最终,定格在了唯一还站着的千仞身上。
嘴角上还挂着一抹长辈教导晚辈般的随意微笑,语气温和得令人遍体生寒。
“你们掌门,是让你们来临渊城搬救兵的,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缓步向前走了两步。
每一步落下,那股无形的威压便成倍递增。
趴在地上的裴九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一根根碾碎。宋平更是死死咬住嘴唇,任由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也不肯发出一丝求饶的声响。
姜浮屠的目光始终落在千仞身上,他似乎对这个唯一还能站立的少年,产生了一丝兴趣。
“看你们的样子,想必她把信物交给了你们。拿出来吧。”
正说着,他便摊开手,仿佛在索要一件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考虑不动你们,让你们安安稳稳地离开。”
千仞没有回答。
手也在剧烈的颤抖中,缓缓伸入怀中,取出了那枚冰冷的玉简,和那封还带着师尊体温的信笺。
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两样东西。
这是师尊用命换来的,唯一的希望。
忽然明白了。就像师尊选择自己去做诱饵,将生路留给他们一样。
现在,轮到他了。
在姜浮屠略带兴味的注视下,千仞猛地抬起头,那双溢血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转身,将手中的玉简与信笺,狠狠地掷向了趴在不远处的宋平!
“走!!”
一声嘶哑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开。
那声音里,带着托付,带着决绝,更带着一种悍不畏死的疯狂!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看身后两人的反应,而是重新转过头,死死地,面朝姜浮屠。
一个化脉中期的少年,独自一人,站在一个明心境巅峰的老怪物面前。
那差距,大到可笑。
像一只螳螂,对碾压而来的车轮,举起了它那脆弱的臂膀。
但他的腿,没有弯。
姜浮屠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像是在观赏一只试图咬人的、不自量力的幼兽。他的目光,在千仞那因剧烈喘息而起伏的胸口处,不经意地停留了一瞬。
“有意思。”
言罢,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之上,一粒微尘般的光点,悄然凝聚。
然后,被他漫不经心地,朝着千仞的胸口,弹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