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洛凌在梦里把一只三米高的巨型史莱姆烧成了焦炭。
对方庞大的身躯像一座肉山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尘。他站在废墟中央，右手掌心的暗红色火焰还在燃烧，映得他那张年轻清秀的脸庞英气逼人。
周围是欢呼的人群，他们高喊着他的名字。
“洛凌！你是救世主！”
“太帅了！超能力美少女！”
……美少女？洛凌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他穿着粉红色的魔法少女裙，裙摆飞扬，胸部微微隆起，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舞……
哒咩！
“啪！”后脑勺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他额头直接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脑海里那个被万人膜拜的超能力美少女瞬间碎成了像素块。
“喂，洛凌，买可乐去。”周凯那粗壮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像一头猪在拱食槽。
洛凌抬起头，眼角的泪花还没干——不是被打疼的，是他在梦里刚得知自己是美少女时，流下的感动的泪水。（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情流下眼泪啊喂！）
“要冰的。”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票从后面甩过来，擦着他的脸掉在桌子上。
周凯根本懒得正眼看他，已经在和同桌说笑了：“哎你们看直播间了吗？CCB（创生财团，世界首屈一指的财团）那个宣传片，那女的真带劲……”
“CCB开播了？真的假的？”
洛凌深吸一口气，把嘴里那句“牛魔的”咽了回去。他拿起桌上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起身往外走。
走廊里安安静静。午休时间，该去食堂的去了食堂，该睡觉的趴桌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灰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啪嗒，啪嗒”，像一颗孤独的节拍器。
路过楼梯拐角那面脏兮兮的穿衣镜，洛凌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镜子里的少年172cm，身材瘦弱，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校服的领子歪着，眼下挂着两团黑眼圈。皮肤倒还算白净，五官清秀——眉骨高高的，眼尾微微上挑，嘴唇薄薄的。
说实话，如果换一身干净衣服，再把头发打理打理，这小子绝对是个能让人多看几眼的帅哥，还是中性风的那种小白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洛凌也是生出了别样的感觉。
“真是我见犹怜啊，呵呵......就这张脸作男作女都精彩。”
说着，洛凌情不自禁向镜子比了一个番里女孩子的可爱姿势。
然而人总是在这种时候最脆弱，身边突然走过了好几个女生，都看见了他这雷人的行为！
“你老公......”
“你老公！”
洛凌听到了这大声的密谋，只能尴尬的逃走。在学校里，自己经常被当成这种嘉豪。
他穿的这件校服外套洗了太多次，布料已经发白，袖口磨出了线头。里面那件灰扑扑的T恤，是爷爷淘汰下来的旧衣裳，领口松垮，穿着像套了个麻袋。
五岁那年父母出车祸走了，从此他的人生就只剩下爷爷和他两个人。邻居们看着这对祖孙，偶尔投来怜悯的眼神，但谁也不会伸出援手。
后来爷爷也走了。肺癌，走得很快。洛凌清楚地记得那天，他一个人默默收拾完遗物。他没有哭，因为爷爷临走前拉着他的手说：“凌子，别哭，哭着活不下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What do you pretend to do?”
从那以后，他很少再哭过。
“啪嗒、啪嗒、啪嗒。”他下了楼，推开小卖部的门，冰柜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周凯要的可乐他拿了，转身又在货架上拿了一包最便宜的苏打饼干。一块五，包装袋上印着“香葱味”三个大字，实际成分表里别说葱，连葱香精都不一定舍得放。
结完账，洛凌没有直接回教室。他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撕开饼干袋，拿出一块干巴巴的饼干咬了一口。“咔嚓”一声，碎屑掉了一膝盖。他嚼着那口毫无滋味的面粉块，看着远处教学楼在六月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活着真没劲啊。”洛凌在心里嘀咕。
他今年十七岁，上高二。没有父母，很少有朋友，兜里揣着的零花钱永远不超过二十块。每天在学校里被人使唤来使唤去，被人叫“怂包”、“废物”，他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因为打不过。
他已经习惯了吗？不，他没习惯。
他每天都在幻想——幻想自己有超能力。
我又幻想了，幻想自己一拳把周凯那张肥脸打扁，幻想自己站在全校师生面前，被所有人仰望。幻想自己突然觉醒了某种力量，成为这个世界的英雄……
“嘀嘀。”手机震了一下。洛凌一愣，掏出他那块屏幕已经碎了两道裂纹的旧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
【CCB人才发展中心】尊敬的洛凌同学，您好。您已通过我司“青年人才储备计划”初筛，请于本周五前确认是否参加复选。复选将包含体能及综合素质测评，具体时间地点待通知。
洛凌盯着屏幕上的字，大脑停转了整整三秒钟。然后他笑了。
“这骗子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他自言自语地摇摇头：“大数据杀熟杀到我头上了？哈，我这样子的，被CCB看中？别开玩笑了。”
但他没有立刻删除这条短信。
“喂，别是真的吧......”
CCB，创生财团。那是全世界最大的医疗和重工财团，业务遍布八十多个国家。对全C国的高中生来说，能进入CCB工作，等于拿到了一张通往人生巅峰的通行证。家长们在饭桌上念叨得最多的就是这个：“你要是能进CCB，你老头子/老母我的任务就完成了！”（骗你的其实任务还有结婚生子背房贷车贷哦喵）
他想起上周偷偷用手机查过的那些资料。CCB有一个“优秀学子资助计划”，每年给三百个贫困生从高中到大学的全额资助，甚至每个月还给两万块生活补贴。
两万块。洛凌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冷不丁跳了一下。爷爷走之前，他们祖孙俩每月能领到的钱加起来才一千六。一千六，要管两个人的饭钱、水电费、药费，还得攒出他上学用的文具钱。
两万块对他来说，是一笔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
那得能吃多少包魔芋爽啊！（在古代穷人能吃两万包魔芋爽到底有多爽？）
“那……”他咬了咬干裂的嘴唇，收起手机，拍拍膝盖上的饼干碎屑站起来。
“要是我真能去CCB呢？”他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被什么力量猛地挤破壳，一下子冒出芽来。
要是能去CCB，他就不用再穿爷爷的旧衣服了。他就有钱买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不用再啃这种嚼起来像锯末的饼干。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行了行了，做梦都做得这么寒碜，你丢不丢人。”（吃两万包魔芋爽你无需自卑）
洛凌拿着可乐走上楼。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午休还没结束。周凯正在跟几个做题王聊CCB的直播。
“卧槽，你看那个宣传片没？CCB总部大楼那么高，听说从顶层往下看，能看见半个S市……”
“我表哥上个月刚投了简历，到现在都没回应，估计凉了。”
“就咱们这种普高，几年也出不了一个进CCB的。”
“那洛凌呢？”忽然有人开了个玩笑，语气带着点明显的嘲弄，“洛凌要是能进CCB，我把桌子吃了。”
“吃桌子有什么意思？要吃吃电脑屏幕嘛！”
教室里响起几声笑。洛凌把可乐放在周凯桌上，什么也没说。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可乐冰的。”他轻声说了一句。
周凯没抬眼，只“嗯”了一声，顺手把可乐拿起来灌了一口。“还行，挺孝顺。”
喝喝喝就知道喝，都一米八两百斤了还喝！这家伙是属味真族的吗？
洛凌回到座位坐下，把那本摊开的轻小说盖在了脸上。
教室里闷热，风扇吱呀吱呀地转。他闭着眼睛，脑子里那条短信却阴魂不散地跳出来：“CCB……复选……周五前确认……”
他忍不住在小说底下小声嘀咕：“靠，不会真是诈骗短信吧？这年头骗子都这么高端了，连我这种穷鬼都不放过？”
前排正在刷题的学霸忽然回头，半嘲讽半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洛凌，别抱幻想了。CCB那种地方，你走了，谁给我们带饭，我们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哈哈哈哈哈？”
几个周围的人又笑做一团。
洛凌：“……”
他挪了挪屁股，没反驳，但心里已经开始回嘴了：“如果我真去了CCB，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破学校连带着这死胖子周凯一起炸成烟花！”（这得费不少烟花，先生）
……当然，这只是幻想。
现实是，他连周凯一巴掌都躲不过。他和周凯的身板差距堪比老蒯和小雨。
洛凌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小说拿下来，看着封面那个金发美少女发呆。
“其实我也不贪心。不用上新闻也不用拯救世界，只要能每天吃顿好的，能穿件新的衣服，能不用走路去给这群家伙跑腿，再转生成异世界的萝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顺便谈个恋爱再给我拿两万块钱就谢天谢地了。”
“我一点都不贪心，真的。”
什么守护大家的微笑，只有自己爽才是真的！
午休的铃声响了。
洛凌把手机屏幕按灭，锁屏上最后亮着的是那条短信。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三秒，然后呲了呲牙，对自己说：“算了，别做梦了。洛凌，你可是连周凯这种普通胖子都不敢反抗的废物，CCB就算招条狗也轮不到你啊。”
——但他还是把那条短信，小心翼翼地收藏进了手机相册的【咸鱼的梦想】文件夹里。
“是吧，也许是真的呢？”
他把小说放进抽屉，深吸一口气。
活着真好，虽然没意思，但好歹还能看下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