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洛凌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不是急着回宿舍睡觉，而是单纯不想被周凯拦下来去跑腿。
“全住读就我一个人，回去后就看番和起......哼哼！”
六月的夜风闷热黏糊，裹着操场上被晒了一整天的橡胶味，灌进领口，让他觉得更燥了。
他背着那个旧得发白的书包，懒洋洋地穿过操场后面的小树林。路灯光昏黄昏黄的，像电池快耗尽的旧手电。
洛凌踢着脚边一颗小石子，脑子里盘算着一件大事：CCB那条短信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复选考什么？体能测试？他这副小身板能跑几圈？要不趁着这几天偷偷练一下俯卧撑？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啪叽”一声，软绵绵的。
洛凌停下脚步，低头。
他踢到了一条手臂。
断口齐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那只手还微微攥着拳，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洛凌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他僵硬地抬起头，往前看。
路中间倒着一个人。
不，是半个人。腰以下没了，断面参差不齐，暗红色肌肉和灰白骨骼混在一起。血已经流干了，在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褐色的印记，沾着碎叶和泥土。
再远一点，一棵树杈上挂着一截女生的长发，风一吹，轻轻晃动。
胃里猛地翻了个个儿。洛凌弯下腰，酸水冲到嗓子眼，他死死捂住嘴，把那口干呕硬生生吞了回去。
不对劲，太安静了。
连虫鸣都没了。整个林间小道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洛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敲在耳膜上。
然后他听见了。
“啪嗒……啪嗒……”湿漉漉的东西拍打地面的声音。从那个黑暗的、路灯照不到的树影深处，正朝他这边过来。每一声都越来越近。洛凌猛地攥紧了书包带子，转身——跑！
他的脚步刚刚迈出去三步，侧面“哗啦”一声巨响，灌木丛炸开。一个东西冲了出来。
两米多高，全身没有皮肤，暗红色的肌肉纤维一束束绞缠着，覆着一层黄绿色的黏液，滴在地上冒起细小的白烟。它的脊椎骨高高弓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头小得不像话，脸上只有一道裂口从左耳根划到右耳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向内倒长的牙。而它的右臂，是一截断裂的脊柱骨，骨茬参差不齐，挂着几根黑发。
“兄弟，我的副业也是个coser，咱走个面呗......”慌不择言的洛凌除了这句也说不出别的了。
它举起那截脊柱骨，裹着一股铁锈味和腥风，朝洛凌的面门砸下来！洛凌没时间尖叫，他身体比脑子先动，整个人往左侧狠狠一扑。
“砰！”那截骨头砸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碎石飞溅，打在他的脸颊上，火辣辣地疼。洛凌滚了一圈，爬起来继续跑，但他跑不过它。
如果这玩意能说话，它第一句话绝对是：“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洛凌ps：怪物你肌肉发紫可能心脏不好）
那东西的速度快得离谱。反关节的腿在水泥路面上蹬出爆裂般的声响，几秒钟的功夫，它已经追到他的身后。洛凌甚至能闻到那种腐肉的臭味，像有人在他后脖子喷了一口湿漉漉的热气。
“砰！”巨大的力量从他后背砸过来。左肩胛骨传来断裂般的剧痛，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书包脱手甩出去，课本散了一地。
“我刚抄的作业啊！”（实则狂喜因为根本没写）
洛凌趴在地上，左臂彻底失去知觉，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感。血从他肩头渗出来，顺着校服的布料洇开，在地面上积起一小滩。
他咬着牙翻过身，后背靠着树根，右手撑着地面，退无可退。
怪物站在他面前两米外。
月光照在它那截灰白色的骨茬上。它把脑袋歪了歪，裂口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牙齿忽然加快了频率——咔嘧、咔嘧、咔嘧——越来越响，像一台疯狂的碎纸机。它在笑。
（洛凌ps：无图，诸位可以想象黑化的奶龙捧腹大笑）
洛凌大口喘着气，看着那截高举的骨头，耳边全是心跳声。恐惧像冰水灌进了四肢。他想哭，想求饶，想闭眼。但他没有。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很久以前，很小的时候，他也被困在过一个黑暗的房间里，他怕得要命，躲在角落里哭。
后来爷爷摸着他的头说：“凌子，哭解决不了问题。你得站起来，哪怕腿在抖，也得站起来。”爷爷已经不在了，但他那句话，洛凌一直记得。
“爷爷曾经说过......”
洛凌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慢慢用右手撑住地面，站了起来。左肩完全废了，痛得他半边身子发麻。但他站起来了。他抬头看着那个怪物。
“你……以为我好欺负是吧？”声音沙哑，但出奇地稳。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十七年了，被欺负了十七年，连周凯那种货色都能随便往他后脑勺招呼。
他这辈子唯一反抗过的，就是想象。想象自己有超能力，想象自己一拳能把对手打飞，想象自己站在废墟中央，风吹着他飘逸的头发……他攥紧了右手。
“老子想反抗……想很久了……”怪物似乎没理解他在说什么。它举起了那截脊柱骨，裹着风声砸下来。
就是这一秒。洛凌的右手掌心，忽然烫了。不是拳头，是整只右手——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血管一条一条亮起来，像熔岩在皮肤下面裂开、蔓延。校服袖口翻卷、焦黑、冒烟。暗红色的光从他掌心里炸出来，灼热滚烫，带着一股灼穿一切的气息。洛凌甚至没看清自己的手。
他只是凭着本能，把那只烧红的右手，迎着那截砸下来的骨头，推了出去。“轰——！！！”炽白色的火柱从他掌心喷涌而出。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只有一种纯粹的、狂暴的、要把一切焚烧殆尽的高温。火柱撞在怪物的胸口，像一柄烧红的巨锤砸进腐肉里。
暗红色的肌肉瞬间翻卷、焦黑、崩裂。巨大的冲击力把怪物的身体推得往后倒飞出去，反关节的腿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叽——！！！”怪物发出刺耳凄厉的长啸，裂口里的牙齿一颗颗熔化、脱落。它拼命挣扎，但那条火柱像是粘在了它身上，一层层剥掉它胸口的肌肉，烧穿骨骼，露出里面发白的炭灰。
然后，火柱熄灭了。洛凌站在那里。右拳还举着，指关节焦黑一片，冒着淡淡的青烟。他感觉不到右手的知觉了，它像一根烧糊的木棍，挂在身侧。
“诶？”
但他没有倒下，他的面前，那只怪物还保持着冲击的姿势，静止了一秒。
然后，从胸口那个焦黑的破洞开始，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爬过肋骨、肩胛、脊柱。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火光。“哗啦。”它垮了。从肩膀到腰，一整片碎成焦黑色的炭块，散落一地。尘土扬起，盖住了那股没散尽的热气。
洛凌看着那一堆焦炭，慢慢地，慢慢地把右拳放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烧成这样了。”他喃喃道：“这以后还能吃饭吗……用左手拿筷子？”
他忽然想哭。又想笑，甚至觉得荒诞。
什么鬼，这是......超能力吗？
他想起了那个手机相册，文件夹名字叫“咸鱼的梦想”。那里面存着CCB的短信，存着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甚至有他偷偷搜过的“美少女战士变身视频”。（混入了奇怪的东西啊喂！）
他从来没想过，那些幻想会以这种形式实现。（包括变成美少女战士吗你这绅士）
他踉跄了两步，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露出的一片夜空。星星被烧焦的树冠遮挡了大半，但露出的那几颗，亮得刺眼。
“老子……赢了。”他低声说。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冒热气的右手。“……行吧，就算不能变成美少女，当个有超能力的男的，好像……也行？”
他笑了笑，笑得露出带血的牙。然后眼睛一闭，沉入了黑暗。
“不要......停下来啊......”
CCB的复选……还能赶得上吗？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