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S市，清晨六点就已经闷得不像话。窗户开了一条缝，但吹进来的风是潮的，黏在皮肤上，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
洛凌翻了个身，想扯一下空调被，却发现整个人像被蜘蛛网缠住了一样，活动困难。
被弹出训练模拟舱后，过大的消耗让他睡到了现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发散在枕头上。
他的身体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还是黑色的，却比昨天长了一大截，从原本的短碎发长到了盖住耳朵、垂到脖子根的长度。
几缕发丝搭在他的侧脸上，痒丝丝的，像有什么活物在他脸上爬。洛凌盯着那缕头发看了三秒，然后慢慢抬起手，拽了一把——扯得头皮生疼。
“艹……谁的头发？！”
他猛地坐起来，那团黑发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从脸上滑落，垂到胸前，凉丝丝地搭在他白色的T恤上。
洛凌低头看着那缕长发，用手碰了碰发根——长在他自己头上。
“呼......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姐姐的床呢......原来是自己的头发......”他擦擦汗。
“个鬼啊！”为什么自己的头发突然这么长了？难道是使用魂术的副作用？
还有，自己的声音也变成了听不出性别的中性音色！
他跳下床，光着脚冲到洗手间，对着镜子一照。
“这......这还是我吗？”
镜子里的人五官轮廓还是他，眉骨高高的，眼尾微挑，尖下巴。
但整张脸的线条比以前柔和了，原本少年的棱角被一层看不透的柔润感裹住，眼角的弧度弯了几分，嘴唇的颜色也比昨天鲜润了一点。
最关键的是，那头原本只到耳边的黑发，现在垂在脖子两侧，发尾微微卷曲，衬得那张脸更加清秀。洛凌抬手把那缕头发撩到耳后，左看右看，然后猛地放下，沉默了两秒。
“可恶......怎么有点漂亮啊我说。”洛凌简直要被自己全新的轮廓风格迷住了，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已经越过了了中性风，像一个英气的女孩。
“等等……我的胸……是不是也变了一点？”他低头扯了扯T恤前襟。
还好还好，平的。但肩膀的线条好像窄了一点，看上去甚至有些弱不禁风了。
“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老K昨晚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形态修正。可能往反方向走。”
“反方向走……反你个头啊！”洛凌抱着头蹲下来，黑发从指缝间滑落，垂到地上，“昨天我还是个男高中生，今天看着怎么跟女高中生似的！”
说好的高强帅呢？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蹲在地上发呆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凉水扑在脸上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连皮肤比以前滑了。
是啊，以前的自己虽然皮肤也比较白，但是现在甚至是接近冷白色了，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不行不行，我怎么可能对自己产生这种想法！”
“……靠！”他把额头贴上洗手台的镜子，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冷静。老K说过这是魂渊力觉醒的后遗症。说不定只是暂时的，过两天就变回去了。”
虽然他自己也不太信这句话。
他换了件训练服，把那头不听话的黑色中长发勉强塞进后衣领里，但总有几缕从脖子后面滑出来，黏在潮湿的皮肤上，痒得他烦躁地拨了好几次。
“没留过长发就是不爽啊，扎都不会扎。”
推开门，一股闷热潮湿的风扑面而来——CCB华东训练基地坐落在一片远离市区的郊区地带，四周是大片低矮的绿化林带，空气里夹着泥土和草木蒸腾出来的湿气。
六月的S市郊区就是这样，没下雨也像在蒸笼里。洛凌沿着灰色的水泥路走向训练场，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被热风吹得哗哗响，蝉鸣已经开始了，一声接一声，闷得人头皮发麻。
走到训练场边缘，他发现已经有一个人在场地里了。那个人在跑步。
一圈接一圈，步伐匀称，呼吸平稳。晨光从东边的天际线透过来，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湿漉漉的操场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那个人跑完一圈，正好从洛凌面前经过，他看见了洛凌，放慢脚步停下来，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站直了朝他笑了笑。“早啊！你是新来的？”一张清爽干净的脸。小麦色的皮肤在晨光里带着一层细密的汗光，T恤前胸后背都洇湿了，贴在身上，线条清晰。他个头比洛凌高出半头，目测178cm左右，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带起一颗小小的虎牙。
我去，这家伙有点帅啊。相比老K那玩世不恭的浪子形象，这个男孩清爽帅的就像一瓶冰镇雪碧。
洛凌愣了一下：“……啊，早。昨天刚到。”
“我叫林澈，D级特工预备役。”他抬起腕表，上面亮着一个稳当的“D”字，“你呢？”
洛凌看了眼自己的腕表——“E”。他嘴角抽了一下，转头露出尴尬的神色，不敢直视：“洛凌……E级。”
林澈的目光从腕表移到洛凌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E级也没什么，我刚来的时候也是E，两个月就升上来了。基地的评级系统对新人很苛刻，不用太当回事的。”
洛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不是安慰，而是发自内心的“我经历过”。
他......在关心自己？洛凌第一次感觉到了异样的触动。
“你比我大？”
“高三，比你大一届。”
林澈挠了挠后脑勺，“我也是C市一中的，放学路上被卷进魂场了。学妹你呢？”
“虾米？谁是学妹！”
果然，现在的洛凌如果不特意展示喉结平胸和那仍然蕴藏着一些锐利英气的面孔，很大概率会被认成女孩！
毕竟在林澈的视角里，眼前的这个人皮肤白皙，中长发朦胧，脸部线条柔和，肩部不够宽，活脱脱就是一个呆萌学妹嘛。
“啊.......抱歉抱歉，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个男生哈哈哈。”林澈好奇的脸凑了过来，发现了他的喉结，这才搞清楚。
“别凑这么近......”洛凌的脸慌忙别开，不敢直视他。
我靠，这家伙......搞什么......
“咳咳，就是在学校小树林里撞上的。”
林澈脸上闪过一个理解的神色，点了点头：“那你比我惨。我是有心理准备了才来的，你是直接撞上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不过能撞上还能活着走到这里的，都不会是普通人。”
洛凌没接话。他看着林澈那张被晨光晒得很自然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个人好像……跟这个基地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跟学校的人也不一样，反正就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对了，”林澈往场边的饮水机走过去，顺手拿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洛凌，“你刚来，应该还没摸底吧？有没有人带你？”
“有个叫老K的——算是我导师。”“哦！康教授！”林澈眼睛亮了一下，“他带人挺有一套的，就是爱喝奶茶爱偷懒。（怎么能把看擦边直播忘了呢）不过人是真的好，他上次为了救一个新人，一个人闯进衔尾蛇的据点……”
他说着说着，停了：“算了，这不该由我来说。你自己以后会知道的。”
洛凌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矿物质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林澈——对方正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下颌线滑下来，落在锁骨上。
“你吃早饭了吗？”林澈问。
“还没。”
“那走呗，食堂早上有牛肉面，汤底熬了一夜的牛骨汤。我每次训练完都要来一碗，不然一整天没精神。”
洛凌看着他：“……你请客？”
林澈爽朗地笑出声：“行啊，就当欢迎新人了！”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晨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下来，水泥路面上满是细碎的光斑。洛凌走在林澈旁边，发现自己矮了半个头，而且那束头发又不听话地从脑后滑下来，贴在湿热的脖子上。他烦躁地伸手往后拨了一下。
林澈偏头看了一眼，没问，只是笑了一下。
哼，笑什么笑......
洛凌不确定那是不是善意的，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个人。
训练场旁边的走廊二楼上，老K正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奶绿，额角沁着汗。他嚼着珍珠，看着操场上两个人影并肩走远，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老头子，你又在这偷懒了？”身后传来苏晚晴冷淡的声音。她穿着深蓝色制服短裙，踩着低跟凉鞋走过来，手里夹着电子板。
老K没回头，只是抬了抬下巴朝操场方向：“看见没？林澈已经主动跟洛凌搭上线了。”
“所以？”
“所以你看，这就叫缘分。”
老K吸了一口奶茶，嚼了两下珍珠，“一个阳光开朗现充好青年，一个身怀S级被污染血脉、随时可能暴走的神经病孤儿。”
苏晚晴没接话，皱着眉看了一眼电子板上的数据：“你昨天给他定的是E级。但后台系统检测到他的魂渊力波动异常，有一个强烈的‘污染源’特征。总部认为，这股力量不属于他自己，是某种寄宿型的S级力量，现阶段强行输出等于自杀。”
“我知道。”老K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一瞬，“所以才定E级。总部不想让一个不确定因素升太快，先挂着，等我们把那股‘污染’查清楚了再说。”
“你真觉得那是污染？”
老K喝了一口奶茶，看着远处食堂门口林澈偏头笑着跟洛凌说话、洛凌那副“不太适应被人善待”的僵硬表情：“我不知道是不是污染。我只知道，这小子体内那股力量，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特工都要烈。”
“烈到什么程度？”
“烈到如果失控，这个基地的防火墙能不能挡住他，我不确定。”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那你还把他往里带？”
“因为他还没失控。”老K把空奶茶杯精准地投进二十米外的垃圾桶，这对他来说很轻松。
“他昨天在模拟舱里，明明到了崩溃边缘，但他自己拉住了自己。靠的不是愤怒，是‘他还没想好自己到底要变成什么样的人’。”
“这种人最值得赌一把。如果他确定了自己想当坏人，那确实危险；但如果他找到自己想走的路——”老K拍了拍手，那张吊儿郎当的脸上少见地认真，“他能成为我们最锋利的剑。”
“你这疯子真是名不虚传，到时候他如果黑化暴走，造成了伤亡损失，你要负直接责任！”苏晚晴白了他一眼。
老K只是自信笑笑，转过头面对她：“要想战胜那些恐怖如斯的怪物，我们唯一的方法就是制造更强大的怪物。”
“如果人类又不想牺牲，又不愿意付出赌的代价，那请晴女士你告诉我，人类要怎么才能克服恐惧，战胜越来越强的灾祸？”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是啊，接受不了任何代价的人类，也就最终什么都不可能做到。
食堂里，空调呼呼吹着冷气，把外面的闷热隔绝在玻璃门外。
洛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坐在桌对面，汤底清亮醇厚，铺着一层薄薄的牛肉片，葱花撒得均匀，面条圆润劲道。
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鼻尖冒出一层细汗。“好吃……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面条了！”他含含糊糊地说，两腮饱满，像个囤货的小仓鼠一样。
林澈坐在对面，正埋头喝汤，抬头笑道：“对吧！这个基地唯一比外面好的就是饭。”
嗦完一大口面条，洛凌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林澈，你刚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奇怪的变化？”
林澈愣了一下：“奇怪的变化？什么变化？”
“就……头发变长、皮肤变滑之类的？”
林澈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然后忽然笑出来：“洛凌，你是不是最近番看多了？这里是CCB，不是异世界转生现场啊。的确有人发生了异变，比如更加强壮，或者某些感官强化，但是你说的这种仿佛整容的变化从没出现过。”
洛凌：“……”
他看着林澈那张笑得毫无阴霾的脸，意识到这种变化可能只发生在他一个人身上。
“蒜鸟蒜鸟……没事。”他说，“可能没睡好。”
林澈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吃面。
洛凌也低下头，喝下一勺热汤。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他从胃里暖到心里。
他忍不住偷看了一眼林澈——对方正大口喝汤，虎牙露在外面，嘴角沾着一层油光。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下意识的喜欢看他。
当然，只是欣赏欣赏，下个饭而已，绝不可能喜欢男生！洛凌在心里强调。
至于红晕什么的，那是因为牛肉面太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