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下) 红裙子与醉话

作者:真我001 更新时间:2026/6/28 5:44:49 字数:2299

第七章:红裙子与醉话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扣住一只随时会咬人的蝎子。

但那条微信已经烧进我脑子里了。

"货梯在B2,门禁密码是0603。"

0603。我的生日。六月三号。前世苏晚晴给我过的第一个生日,就是在天台餐厅,她偷偷跟服务员串通好,端上来一个丑得离谱的巧克力蛋糕,上面插着二十三根蜡烛,她笑着说:"林默,你比蛋糕还甜。"

那时候我信了她的笑。现在我知道,她连笑都是分场景的。

我盯着手机背面看了大概三分钟,然后把它翻过来。

对话框里,她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没有脸,没有名字,只有海。我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删,删了打。

"为什么帮我?"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0603是什么意思?"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往深渊里扔石头,我不知道会砸到什么。

最后我什么都没发。把手机塞进裤兜,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天还没亮,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像一条流动的河,亮着的是去市区的人,灭着的是从市区回来的人。我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她。

"墨先生,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当面谢谢你。地点我选,发你。"

紧接着,一个定位跳出来。

我盯着那个定位,手指突然有点发麻。

天台餐厅。

前世我第一次约她吃饭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牵她手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城市还有这么安静、这么高、这么接近星星的地方。

她选这里。她故意的。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城郊特有的灰尘味,还有我身上残留的变声器胶贴的那种化学品的刺鼻气息。我睁开眼,回复了一个字:

"好。"

---

第二天晚上,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

不是因为我迫不及待,而是因为我要踩点。天台餐厅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四十三楼,电梯上去要一分半钟。我先把货梯、消防通道、安全出口全部走了一遍,确认每一条逃跑路线,然后才走进餐厅大门。

前台小姐穿着得体的旗袍,笑着问我:"先生,有预约吗?"

"姓墨。"

"墨先生?"她低头看了眼平板,眼睛亮了一下,"苏小姐已经帮您订好了最好的位置,靠窗,能看到江景。请跟我来。"

我跟着她走,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没摘。路过的人偶尔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但没人上前搭话。在这种高档餐厅里,一个戴口罩的怪人可能比一个穿西装的普通人更不受打扰。

位置确实很好。整面落地窗,脚下是城市的灯火,远处是江面上的游船,灯影在水里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鱼鳞。

我坐下,点了杯冰水,没要菜单。

服务生走开后,我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餐厅的每一个角落。这地方和前世没什么变化,一样的暗色调装修,一样的爵士乐,一样的空气中飘着牛排和红酒的混合气味。只是那时候我坐在她对面,手心里全是汗,紧张得连刀叉都拿不稳。现在我坐在这里,手指搭在桌面上,稳得像焊死的钢板。

我想点根烟,但餐厅禁烟。我把打火机从兜里掏出来,又塞回去。

七点五十五分,电梯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高跟鞋声。

我转过头。

她来了。

不是第五章的白裙子。不是粉丝见面会那种清纯无害的棉质白裙。

是一条红裙子。

正红色的,丝绸质地,吊带款,裙摆到膝盖上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一团在暗夜里烧起来的火。她的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朵上挂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化了妆,比平时浓。眼线微微上挑,唇色是深玫瑰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的、艳丽的气场。

和白天直播间里的苏晚晴判若两人。

和粉丝见面会上的苏晚晴也判若两人。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墨先生。"她叫我,声音比微信上更软,带着一点沙哑,"你比我想象中……更安静。"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笑了,伸手招来服务生:"一瓶赤霞珠,2015年的。再要两份你们这儿的招牌鹅肝,墨先生应该饿了。"

"我不喝酒。"我说,变声器把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看着我喝。"她说,语气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撒娇,又像是命令。

酒很快就上来了。服务生开瓶,醒酒,给她倒上第一杯。她没急着喝,手指捏着杯脚,轻轻晃了晃,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血一样的痕迹。

"墨先生,"她抬眼看我,目光穿过杯沿上方,直直地钉在我脸上,"你为什么帮我?"

"什么?"

"粉丝见面会。周少。"她提醒道,"你明明可以转身就走,可以不管闲事。你为什么站在那儿?为什么让他注意到你?"

"我只是想上厕所。"

"消防通道没有厕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疲惫,"墨先生,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肩膀会绷得很紧。像……像一个人。"

"像谁?"

她没回答。她仰头,把第一杯酒喝光了。

服务生站在不远处,想过来添酒,被她挥手赶走。

"再来一瓶。"她说。

"苏小姐,这瓶还没——"

"我说,再来一瓶。"

她的声音依然软糯,但眼神变了。服务生识趣地退开。

第二瓶酒上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有些晃了。不是身体晃,是眼神。那种在直播间里精准控制的、让每一个男人都觉得"她只对我笑"的眼神,开始涣散。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她突然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爵士乐盖住,"爱到不敢让他碰你?因为你知道自己有多脏。"

我握着冰水杯的手指收紧了。

"我以前有个男朋友,"她盯着杯里的红酒,像是在对酒说话,又像是在对我说,"他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好到……好到我觉得自己不配。我把他推开了。不是我想推,是我身后有鬼,我不能让他看见。看见了,他就完了。"

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你说,"她看着我,一字一顿,"他会不会恨我?恨我最后对他说了那些话?"

我喉咙里的变声器突然变得沉重,像一块烧红的铁。

我想说话。我想告诉她,那个人不恨你,那个人只是太蠢,蠢到从四十三楼跳下去,以为这样就能让你后悔。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眼睛,感觉前世和今生在这一瞬间重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们两个都勒得喘不过气。

而她还在等我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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