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合深空发展规划署十年计划戴森球专项内部第十五次会议。五个人围坐在会议室的环形桌面进行会议。五个人中，分别为署长林莫，副署长白登辉，和设计员余烬。另外两个人是会议的记录员。
这是一次规模不大的内部会议，但是这次会议决定了这个项目能否进入国会进行最终讨论。
“余烬，你作为戴森球的设计师，可以说一下你的看法吗？”林莫作为会议主持，向余烬问道。
“感谢领导给我这次发言机会。作为戴森球的设计师，我想说的是，建造戴森球将会是人类历史上的一次壮举，标志着太合正式成为二级中级文明。我们利用的能量总量将达到10个太阳，这样庞大的能量将会带领我们走向光明的未来。”余烬回答道。
“这种场面话到时候去国会上讲吧。我们在这里还是探讨一下技术问题。”林莫有些不满。
“抱歉，最近会议过多，很多非技术性的会议我过去大多都是作为被批斗的对象。尤其是环保署的人，他们对我的谩骂是最厉害的。”余烬扶了扶头。
“这倒也正常。我现在需要你回答一个技术性问题，为什么我们戴森球单位时间内所采集的能量超过了现在太阳的总放射量。”坐在二号位的规划署副局长白登辉问道。
“您应该阅读过我的文章，这份戴森球采用了我所设计的基于空间膨胀造成引力放大的技术。该技术可以加速核聚变，同时使得产物更加地干净。当然，相对相应的后果不必我多说。”余烬回答道。
“这简直是谋杀太阳。你知道你们所做的是什么事情吗？你把太阳的寿命从一百亿年压缩到五百万年——五百万年对宇宙来说只是一瞬间，对人类来说……你告诉我要在五百万年里让人类离开太阳系？万一我们没走成呢？”白登辉怒斥。
“白副，不要这么激动。你要记住我们的名称，太阳系合作开发联盟。我们联合起来是为了开发太阳系。以前我们开发火星，开发金星，开发水星。现在只是开发太阳罢了。作为一个科学家，同时作为一个为人类未来谋出路的政客，我们不能放任太阳将属于我们人类的宝贵能量无休止地散入太空。”林莫回答道。
“这是谬论。我只提醒你一件事：行星是我们路过的地方，太阳是我们出发的地方。你可以开发火星，可以开发金星，可以开发水星——因为它们本身没有生命，不携带任何东西。但太阳不一样。它不是我们路过的任何地方。它是我们一切出发的起点。如果你把它也当成一个可以开发的地方，那你真正要问自己的不是‘这样做对不对’，而是‘当我们开发完它之后，我们还能从哪里出发’。”白登辉回道。
“你说太阳是我们出发的地方，我同意。但一个出发的地方，从来不代表它必须一直保持原样。人类从海洋里出发，离开海洋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把海洋填平。我们只是不再住在水里了。你称之为‘把太阳当作可以开发的地方’，我把它叫作——人类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再住在摇篮里。这不是对起点的不敬，这是对起点的最终完成。如果你认为开发太阳就是背叛地球，那你告诉我，如果我们永远不离开它，我们究竟要站在那个起点上，等什么？”林莫问道。
“你用了海洋的类比。但我问你一句：当我们离开海洋的时候，我们没有把天空遮住。我们没有把风挡住。我们没有把太阳从海洋上方拿走。你所说的‘不住在水里’，和我们现在正在做的‘把一个星球的光全部收走’，是同一件事吗？海洋是我们可以选择离开的地方。太阳不是。它是所有选择的基础，是所有‘离开’成立的前提。如果连它都被包裹起来了，那我们所谓的‘离开’，根本就不是离开——我们只是在移动位置的同时，把所有的出发地都关闭了。”白登辉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你说的对。太阳确实是人类文明的出发点，我们所有的历史都发生在它的光里。但你忘了一件事——技术是可以延伸光的。当我们说‘开发太阳’的时候，我指的不是把它的光关掉。我指的是把它的光引导到它原来到不了的地方。地月轨道上会有一个‘第二太阳’——一个将部分太阳的能量引导到地月轨道后方，随着地球的自转，仍旧拥有正常的昼夜循环。人类的白天将被重新点亮，甚至日食都会被完全保留下来。如此操作，就连火星都会拥有一个和地球时间完全相同的昼夜。你觉得我们在遮蔽太阳？不。我们在拓展太阳的照射范围。如果‘太阳是出发点’这个命题成立，那么让它照射到更远的地方，难道不是对这个出发点最大的尊重吗？”林莫问道。
“这样也许的确是更好的选择。没错，我们尊重太阳，我们这样规划既保留了人类对阳光的需求，又保障了太合对能源的需求。作为提交国会的方案，我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反对意见。”白登辉说道。
“余烬，你有什么看法吗？”林莫再一次问道。
“没有了。”余烬回答道。
林莫此时抬起头，对两位记录员说道：“会议结束了。”两个记录员很识趣地关闭了录像和速录设备，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对于让余烬担任戴森球总工程师，老白你怎么看。”林莫问道。
“不错的人选，毕竟作为总设计师，他对于自己的设计肯定拥有十足的把握。虽然这样的重要工程从原则上来说应该避开嫌疑。但是这个项目肩负着人类的未来。我们应当做出些改变。并且余烬的能力属于毫无置疑的强。他也应该有十足的把握能掌控项目的全局。”白登辉回道。
“你也看到了，我们都十分认可你的能力。”林莫对余烬说道。
就这样，在一次闭门会议中，余烬彻底被日蚀会预定上了总师之位。
星联的新雅典太空城在距离地球25光年的织女星。800年前，人类的亚光速开拓船耗尽燃料停靠在这，经历了长时间的发展后，已经形成了一个人口1.1亿的超大太空城。而他们来自地球的证明：雅典号开拓船在建设时虽被拆除，成为了太空城的一部分。但后来人们又以它的外形建造了市政府大楼。在《深空自由宪章》签订后，因为新雅典太空城规划合理，且未曾发生大规模人道主义危机，经济发展为一众太空城之最，又是带头反抗太合第一城，这里顺势成为了星联首都的政府大楼。
在曾是舰桥的地方，现在是星联七人委员会的会议室。七人委员会的首席一般被外界称呼为星联总统。
此时，在这个会议室里，星联的委员会常务会议又一次召开。七个委员和两名会议记录员。其中一位记录员为星联总统秘书长第六代理政形人工智能赤松。
“简短地说一下吧，目前太合有新的动作了，资料在这，赤松，把资料分发一下。”星联总统梅茨说道。
“是太合准备发动侵略战争吗？”坐在二号位的委员问道。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是我初步判断，这将会严重威胁到我们星联的安全。”梅茨回答道。
赤松将最后一份文件放在自己的面前的，准备在会议结束后将其归档。封皮是绿色的，一般是深空侦测局的情报文件。速录机咔哒咔哒的声音不停地记录着会议的内容。
“根据深侦局的情报来看，目前太合准备建造的戴森球和反物质工厂将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威胁。”总统说道。
“太合开发他们的母星，他们有财力，有技术，这很正常。对我们来说，我们过多的抗议，说不定只会加快他们的建设速度。反物质工厂倒是十分危险，因为很难不保证太合会将其用在军事上。至于所谓的民用运输，骗骗小孩糊弄民众的词罢了。”三号委员说道。
“科学院的评估十分地吓人。这个工厂维持生产所需要的能量超过了太合能源设施所能提供的能源总和。即使把太阳的能量加上仍有巨大的缺口，并且太合目前没有新建除戴森球外的其他大型能源设施。”四号委员说道。
“你的意思，他们举国之力建造了一个他们当前无法承受的工程？这样贸然行动，会导致极大的浪费。太合的高层不是傻子，他们不会上马这样的一个工程。”三号委员说道。
“深侦局还有一个情报，不过这个信息是公开的。对方似乎掌握了一种加速核聚变反应的技术，若是按照公开的理论来进行计算，这个能源缺口似乎被补上了。”五号委员说道。
“原料是固定的，能量是守恒的，这样加速怕是会减少太阳的寿命。太合的人民真的会同意这种毒害他们未来的计划吗？”七号委员问道。
“这正好是我们目前的疑问。我们所预测的这个计划会被民众大规模阻止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反倒是星联这边倒是出现了呼吁不要谋杀太阳的大规模民间活动。”六号委员说道。
“赤松，汇总一下大家的疑问。”总统对赤松说道。
“好的，总统先生。”赤松调出会议记录，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过。
“综合七位委员的发言，目前的疑问主要集中在以下五个方面：”
“第一，工程规模与能源缺口的不匹配。太合当前所有能源设施的总产能，无法支撑反物质工厂满负荷运转——即使计入戴森球的预期产能，仍存在显著缺口。深空侦测局的情报尚未解释这一差额的来源。”
“第二，加速聚变技术的可行性。根据公开文献推算，该技术理论上可以将太阳的输出功率提升至现有水平的多倍，从而填补能源缺口。但这是理论值。情报中没有包含该技术是否已经通过工程验证的证据。”
“第三，太阳寿命缩短的代价。按现有数学模型推算，加速聚变将以缩短太阳主序星阶段寿命为代价——具体幅度取决于激发强度。目前没有信息表明太合民众对这一后果的接受程度，也没有信息表明太合政府是否已经向民众披露了这一代价。”
“第四，公众反应的异常不对称。太合境内没有出现大规模反对该计划的运动。相反，星联内部出现了针对该计划的民间抗议活动。这一不对称现象值得关注，但目前缺乏充分的解释性情报。”
“第五，情报可信度的自评。深空侦测局对该情报的综合置信度为中等——技术细节的置信度高于政治意图的置信度。也就是说，我们相当确定太合正在建造什么，但不确定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赤松放下触控板，将最终汇总的文本归档入会议记录。
“好的，对于这些问题，我想我们或多或少都有答案了。但是这些猜想还需要实践去验证。目前我们的侦察力量如何。能否对太合进行距离侦察。”总统问道。
“目前刻痕小队刚刚完成组建，还在磨合训练。距离有效形成战斗力至少得一个月。”二号委员说道。
“对于太合进行武装侦察是否有发动战争的嫌隙。是否会让太合找到发动战争的借口？”三号委员问道。
“刻痕小队的行动指向会更加类似于海盗，我们在三不管地带的太空城设立据点，为刻痕小队提供支持，在必要时，我们也可以直接抛弃这只小队，保全大局。他们的行动不会带有一丝星联的影子，哪怕最大受益者是我们。”二号委员回答道。
“我们现在需要加大对太合的情报收集，不止有武装侦察，我们还需要内部的更详细的资料。”总统说道。
“请总统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相信过不了多久，太合的计划就会浮出水面。”二号委员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