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还在燃烧。”
“可惜,越烧越短了。”
“可惜。”
“——成功了吗?咳咳...”
当最西侧的水闸防御塔顶亮起澄澈的法阵清光时,瘫坐在大钟楼废墟中的菜月昴剧烈地咳嗽着。
被狂风撕裂的校服外套破破烂烂,右手掌心在刚才的余波中擦得血肉模糊。
但是,看着街道两侧那些蠕动的猩红肉膜在金红色光芒中寸寸枯萎,化为灰烬。
那些原本被血线操控的卫兵与平民成片成片地软倒在地上,发出劫后余生的喘息时,昴的脸上终于忍不住浮现出一抹近乎虚脱的笑容。
“...赢了。”
昴正思考着在进入此地后仅仅是用了一次死亡回归,强行看穿了“信号输送”的节点。
在不触碰任何治愈魔法,不惊动龙血催化机制的情况下,将第二都市从那个“幕后皇帝”的手中抢了回来。
“昴!你没事吧?!”
沉重的橡木门被粗暴地推开,一头黑曜石般深邃,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墨色光泽的长发随着来人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尼德霍格几乎是半瞬移,直冲到了指挥台前。
那双龙瞳在触及昴满手鲜血的刹那,瞳孔骤然紧缩。
这位至高之龙的脸上没有半点高傲,反而写满了无措与焦急,修长白皙的手指颤抖着悬在昴的伤口上方。
“吾就该强行把你留在大后方...那种精细火候,吾应该能控制得更好!对不起,是吾的武力不够绝对,才让你伤成这样。”
“哈...霍格子,你开什么玩笑呢。”
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笑着摆了拍手。
“刚才那一发顶天立地的黑火,简直帅到能把我这个一般人的眼球给惊掉...”
“要不是你挡着,我现在早就变成地上的一摊肉饼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别总是这样自责啦...”
尼德霍格微微一怔,墨色长发温顺地垂在肩头,尼德霍格有些不自然地侧了过去,耳根微红,但神色总算放松了下来。
“大哥哥!大姐姐!”
德拉妮也从后方小跑着扑进了昴的怀里,昴只是高兴的将喜悦传达给了德拉妮与尼德霍格。
“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胜利了呢。”
那个将整座都市折腾得宛如人间炼狱的“皇帝的实验”,终于在这场惊心动魄的三塔协同战中被彻底粉碎。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等等。”
正抱着德拉妮的菜月昴,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太安静了。
运河的枯竭,肉膜的崩溃,甚至连空气中那股腐败的腥气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可是,常年在生死线边缘游走的“魔女的宠爱”,此刻却在他的脑海中拉响了几乎要把耳膜震裂的凄厉警报。
—死亡的阴影,根本没有散去—
咕咚...咕咚...咕咚。
不是从城市中心的废墟传来,而是从大钟楼的最下方,从那条刚刚拯救了他们性命的,最安全的地下枯水暗渠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却犹如心脏复苏般的沉闷跳动。
“霍格子...警戒!!”
昴的怒吼声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出钟楼。
轰隆——!!!
他们脚下的大钟楼石质地板毫无征兆地彻底坍塌,无数道比大腿还要粗壮,通体呈现出死寂墨黑色的血肉触手。
如同破土而出的巨蟒,带着令人窒息的漆黑气息,自下而上地将整座宏伟的钟楼生生绞成碎屑。
“昴——!!”
尼德霍格反应极快,墨发狂乱飞舞,指尖一抹纯黑的火焰瞬间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球形火幕。
将昴,德拉妮以及自己死死护在核心,然而,这一次,情况完全变了。
那些墨黑色的血肉在撞击到火幕的刹那,非但没有像之前的杂鱼一样被瞬间气化,反而发出了一种极度恶毒、宛如数万只苍蝇同时振翅的疯狂嗡鸣
哔滋滋——。
那些血肉触手上裂开了无数张长满锋利尖牙的利嘴,它们在啃食。
它们甚至连超越魔法概念的毁灭之火,都在当成最美味的资粮,一口一口地撕咬,吞噬。
“什么...!?吾的火焰,竟然被吃掉了?!”
尼德霍格的脸色惨白,体内本源龙核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这不是过去『皇帝』的手下,那种通过“因果缝合”来对抗火焰的感觉。
这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将“一切存在”尽皆视作食物的绝对饥渴,漫天飞溅的木屑与烟尘之中,钟楼的废墟顶端,无数的漆黑血肉开始扭曲,重组。
“...尼禄那个家伙,只知道玩弄血肉因果的血腥家伙,看来确实搞砸了啊...”
沙哑,重叠,带着重度魔力盲音的黏稠声音,在烟尘深处缓缓响起。
伴随着那声音一同出现的,是遮天蔽日、将整座城市的太阳都彻底遮蔽的黑色蝇群。
无数散发着金属死光的苍蝇在半空中汇聚成风暴,而在那风暴的中心。
一个通体由腐败肉块、人类骨刺以及蠕动昆虫构成的恐怖异形,缓缓睁开了一双散发着惨红死光的巨大复眼。
“自我介绍一下,打乱了实验的虫子们。”
那巨大的血肉构造的苍蝇,伸出那流淌着恶臭黏液的黑骨手臂,无数的蝇群在他的指尖欢快地跳跃,复眼中闪烁着对生命肉体的极致贪婪。
“在『皇帝』宏大剧本里,第二都市不过是个失败了也无伤大雅的育婴袋,为了不让这次实验变得无趣。”
“...而我——作为他最忠实的合作伙伴,暴食根源使徒...别西卜,现在,要代替那位大人,将你们的所有智慧,所有反抗,全部让我来试上一试吧。”
别西卜的苍蝇口器正贪婪的舔着干燥的空气,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脚下那条被认为已经干涸,被因果大阵净化的运河中,原本清澈的水流在刹那间变成了由无数黑色蝇蛹构成的黑之泥流。
那些原本活下来的残存雇佣兵和法师学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第一瞬间被铺天盖地的蝇群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第二次战斗,在所有人最松懈、最绝望的瞬间,毫无征兆地悍然打响。
所有人都在最绝望最悔恨最痛苦中被吞噬殆尽。
“该死...该死!!”
昴把被吓得几乎失去意识的德拉妮死死护在怀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别西卜自说自话的扭动了脑袋搓着巨大的虫肢,看向了昴的方向。
“依旧,只有这种程度吗?不过...”
他的双手在颤抖,他们从头到尾都落入了那个『皇帝』的盲区里,他们以为幕后黑手只有皇帝一个人,以为切断了运河的因果网络就能拯救城市。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从一开始,在这座城市的地底下,就藏着另一尊执掌“大罪”的怪物。
尼德霍格的火焰被完全克制,雇佣兵战力瞬间清零,德拉妮的血脉优势在“暴食”面前甚至变成了最顶级的大补之物。
退路,彻底被斩断。
菜月昴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被蝇群环绕的恶魔别西卜,而别西卜只是扭动着头发出了令人恶心的声音。
“哔..哔..滋滋滋...你的能力不仅仅如此吧...作为特异点的你,很快就会让我吃惊,然后快点...献上你美味的反抗吧。”
没等尼德霍格的反应,菜月昴的肉体便被无数遮天蔽日,漆黑一片的苍蝇群给覆盖。
这些苍蝇全数紧紧地贴着昴的肌肤,爬动爬动,接着无孔不入,耳鼻口,接着眼睛...
他们哔滋滋的声音让昴的耳朵听着非常烦躁,这些苍蝇开始利用口器,撕咬着本就伤痕累累的昴的躯体。
它们开始撕咬起来,接着扭动,然后吸食,紧接着重复。
全身上下。
喉咙,眼睛,耳朵。
其他部位看起来昴已经被啃的只剩下枯骨似的肉体,但那些苍蝇根本不满足。
“...好痛苦...”
在持续的痛苦中,菜月昴,唯一能清晰感知的,仅仅是自己的大脑,正被那群苍蝇爬满...
昴在最后,只是朝天空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挥了挥手。
没有多余的对话。
咻——
一发漆黑赤红般的火焰,将菜月昴焚毁。
菜月昴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只是这痛苦让他已经觉得,只能如此了。
最后...
心脏在剧烈跳动,那个熟悉的...属于死亡回归的无边黑暗,已经在他的视界边缘缓缓蔓延。
这一次,没有大阵可以借助,没有机制可以反击。
在这个被称为“暴食根源使徒”的别西卜面前,在这座再一次彻底沦为虫巢的城市里。
“我必须在绝望的肉搏与毁灭中,重新用命去拼出一条活路。”
...我爱你...
菜月昴的眼神再一次坚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