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你在哪,我都会去往你的身边。”
“无论有多远,我都紧跟随你的步伐。”
“因为,彼此都视对方为唯一。”
冰冷、粘稠、带着浓烈腐败恶臭的死寂瞬间被打破。
伴随着心脏那仿佛要撞碎肋骨的剧烈跳动,耳边漫天苍蝇的“哔滋”啃噬声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第二都市欧赛尔德.艾尔法尼亚战后废墟上空,那带着硝烟与一丝干冷清新的空气。
第三次死归,开始。
昴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呼啊啊...哈啊...”
那种大脑被苍蝇啃食,眼睛,体内皆被尖锐口器撕裂的幻痛还在疯狂折磨着他的神经。
但他连一秒钟崩溃的时间都没有。
只是用力握住自己的手。
浅浅地环顾四周。
左侧是伤痕累累的雇佣兵们正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右侧则是,赛德的法师徒弟们脸色苍白,正瘫坐在地上,庆祝刚刚击败虫茧后的胜利。
而面前的尼德霍格正缓缓地收拢龙翼,而德拉妮则脱力地闭着眼,小手还揪着昴的衣角。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但只有菜月昴知道,地狱才刚刚开始。
“所...所有人!别放松!还没结束!!”
昴用近乎泣血的嘶吼声,打破了胜利的氛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每一个人,眼中的疯狂与绝望让全场瞬间死寂。
昴的脑细胞在疯狂燃烧,他在无数次死亡的血海中,将别西卜的所有情报强行拼凑、拆解。
水流即是虫巢是机制一,运河里的水根本没有被净化,那是别西卜用“暴食”特质隐藏的,大概,只要他一声令下,死去的肉体和活人的能量会在一瞬间变成蝇群的养分。
火焰会化作燃料是机制二,尼德霍格的火焰虽强,但别西卜的胃口没有上限,从外部释放的大范围火焰,只会被他当作“无法消化却能壮大体量”的概念燃料,越烧越绝望。
血脉是机制三,绝对不能让别西卜尝到德拉妮的血,一旦别西卜吞噬了德拉妮体内属于『皇帝』的血脉,其实力会迎来不可逆转的暴走。
特异点...别西卜隐约能察觉到“死亡回归”的异动吗,这苍蝇一直都在享受我们的反抗吗。
这意味着,我的任何常规的战术拖延都会被他视作乐子,从而用绝对的力量碾碎,况且那只恶心的大苍蝇还没有使出全力。
“啊...真该死...”
没有机制可以借助,没有大阵可以御敌,昴只能无奈的咬着手指思考着死局。
这一次,必须用肉体,鲜血,以及最精密的欺骗,去撑爆这只虫子。
昴缓缓地起身,并且告知了尼德霍格一条近乎绝对的命令。
“霍格子!带着德拉妮,潜飞到城市最边缘的高塔上,没有我的指令,绝对、绝对不要使用火焰。”
“吾...明白了,但是你怎么办,昴?”
“我没有问题,但是你们一定要没事,仅此而已就和之前刚步入第二都市的时候一样。”
昴将德拉妮抱着递给尼德霍格后,接着,动身转向后方的雇佣兵和魔法师们。
“哈尔团长以及所有雇佣兵!听好了!所有人把剩下的所有魔力晶石、炸药、重型盾牌全部集中到运河干流的石桥上!”
“还有赛德的徒弟们!你们也听好了,别管什么净化大阵了!把你们所有人能够调动的、用来隔绝空间或封印类别的结界,全部叠加在桥洞底下!听我口令再激活!”
还没等众人从昴那神经质般的指挥中反应过来,异变,如期而至。
第一阶段已然开始了。
“哔...哔...滋滋滋...”
干涸的运河再次变成黑泥。
但这一次,因为昴提前疯狂地疏散了人员,第一波蝇群并没有瞬间吞噬掉数量庞大的雇佣兵。
剩下大量的人员用自己,最快的反应去做力所能及的事。
“别西卜——!!”
昴独自一人站在石桥中央,张开双臂,任凭狂风吹起他破烂的衣角。
他主动暴露自己作为“特异点”的吸引力,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从破掉的虫茧内,诞生,并蠕动前行的恶魔。
“你在找我吧!那就来吃啊!!”
“滋滋...噢,你使用了‘那个’,对吧,哈哈,有趣,省去我自我介绍的时间了。”
别西卜贪婪地扭动着脑袋,口器舔舐着。
“...那就如你所愿,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吧。”
被昴的气息所吸引,漫天蝇群如同听到号令,放弃了分散追杀逃跑的佣兵们。
接着,全部汇集成铺天盖地的黑色虫团,朝桥中央的菜月昴一个人涌来。
爬动,撕咬,吸食。
熟悉的绝望痛感再次席卷全身。
苍蝇顺着口鼻钻入,撕扯着他的血肉。
但这一次,昴没有倒下。
他用牙齿死死咬住嘴唇,用剧痛强行保持清醒。他那被啃食得露出白骨的双手,死死抓住了石桥的护栏,身体向前倾。
他在把别西卜引向桥洞的正上方!
“就是现在!!结界——起!!”
昴用漏风的喉咙发出了最后的信号。
赛德的徒弟们流着泪,将所有“概念阻断结界”疯狂砸下。
不是为了防御,而是化作两道无形的高墙,将别西卜和数以亿计的蝇群,硬生生压缩,逼迫在石桥那狭小的空间内。
别西卜的庞大躯体在结界的压缩下发出了骨骼碎裂的声响,他第一次感到了“一丝丝的局促”,但他依旧在笑。
因为他正在将这个名为菜月昴的特异点彻底吃干抹净。
当别西卜为了吞噬昴,完全探入结界核心,将口器刺入昴的胸膛时——
昴那已经不成人形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极其狰狞、却又无比坚毅的笑容。
他那只剩下枯骨的右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了一枚传音晶石。
“霍格子...”
“把你的火焰...压缩到只有一个点...”
“顺着我的喉咙...直接轰进他的肚子里!!!”
别西卜的复眼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
别西卜意识到了。
“居然...用这种方式——。”
菜月昴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反抗,而是在用自己的肉体作为捕兽夹,用自己的生命作为“指引”。
把我的胃,和那黑龙的火焰射程,完美地缝合在了一起。
远方高塔上,早已蓄势到极致的黑龙发出了一声响彻天际的悲鸣与怒吼。
咻——
那不是大范围的弹幕射击。
那是一发被压缩到了极致、黑红交织、属于纯粹破坏,抹除一切的一发火柱。
它跨越了虚空,精准地、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空间结界的缝隙。
直接顺着菜月昴彻底敞开的胸膛与喉咙,狠狠地轰进了别西卜那无底洞一般的暴食之胃中。
轰——————!!
无法消化的规则被灼热的燃烧暂时破坏。
在别西卜的体内轰然炸裂。
时间就如同变得缓慢了一般。
暴食的权能试图吞噬,但那烈焰的级别超越了吞噬的速度,由内而外的概念蒸发让别西卜的血肉发出了刺耳的音爆。
滋——呜——————
在漫天黑烟与逐渐崩溃的蝇群中,菜月昴的意识再度开始模糊。
他感受到了火焰的灼烧。
这一次,不是别西卜的啃噬,而是同伴那温暖却毁灭性的烈焰,将他和这个大罪怪物一起,彻底净化。
“很可惜,菜月昴,你的龙并没有击溃我。”
“为什...”
“但是...并非毫无意义,能在短短六分钟将我逼入绝境,值得肯定,但很可惜,没用就是没用。”
模糊的视界边缘,他隐约看到别西卜庞大的躯壳在自内而外的烈焰中寸寸崩解。
却又开始重新再生,烧掉的只是人类残骸组成的昆虫肉体,化为漫天飘散的灰烬。
“可恶...这次又要结束在这里了吗?明明...”
菜月昴的双眸开始逐渐要变得漆黑时。
等待死亡的降临,魔女欲将带他重新开始时。
几乎要将菜月昴彻底拉入轮回深渊的魔女呢喃。
在这一刹那被一道蛮不讲理的撕裂声硬生生砸碎。
那不是“死亡回归”的感觉,而是跨越虚空而来的、带着无上愤怒与悲伤的轰鸣。
“——阿尔·菲斯.Al Fimbulwinter.!!”
少女的娇喝声空灵、清脆,却裹挟着足以将万物生机彻底剥夺的极地寒风。
原本正在不断再生、贪婪舔舐着空气的别西卜,其恶心的昆虫身躯在刹那间僵死,被冻住的别西卜自言自语起来。
“噢?居然是...看来是...我..触怒了那位大人...”
一层泛着幽蓝冰晶的绝对零度微光,顺着他庞大的节肢疯狂蔓延,将其连同那黏稠的再生概念一起死死冻结、凝固。
“昴——!!”
昴的耳朵听到了最熟悉的呼唤声。
最朝思暮想,最心心念念,最想要守护。
最...爱之人的声音。
只是竭尽全力地缓缓睁开一只眼。
漫天焦黑的碎屑与蝇群余烬中,那一缕丝绸般、不染一丝尘埃的纯白银发是如此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