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从记忆中回神，视野重新回到祭祀室中。她好好想了一番，以原先的行动——从水棺中逃离之后，自己向来都是被动状态，逆来顺受般接受外界的发生。
瑞总是无缘无故下被身体往前推着走，哪怕上次在白之空间里头，她已经完全接纳了自己，并且被要求「顺着自己的意志来」。
她低头瞄了眼自己的小小身板。她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副躯体，作为前世良知的那一部分告诉她：『把一个马上成年的【大老爷们】塞到这小姑娘的身体里，实属太过诡异。』
想到这儿，她想到了那些影视作品里的桥段，也许自己应该更加主动，而不是学着前世做个旁观者......或者说应该顺从自己最初的信念，然后毫无质疑地走下去。
在确认了自己的行动准则后，瑞耸了耸肩，仿佛如释重负。
她扫了眼前方的教徒们，随后觉察到一侧的莉亚与塞顿斯。
莉亚依偎地抵在瑞的肩膀上，身形没有初见时那样大幅度颤抖，但冒出的汗透过白大褂浸湿了瑞。
至于塞顿斯，不知何时他回过神来，正与莉亚一同盯着瑞。
全场的视线从莉亚转移到瑞——她感到浑身不自在，于是伸出左手停在嘴前，出于礼貌性轻咳了一声：
「你们话都说完了？」
倘若在前世，面对这种全场焦点的情况，瑞肯定会为此感到尴尬，现在她只想快点找到出去的办法。
「嗯......嗯。」
莉亚点了点头。她拖着那副身板跌到前方塞顿斯的面前，面色凝重地瞥着瑞。
事实上，在分神期间，莉亚便感到瑞身上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但迟迟见瑞没有讲话，她只是目光来回在塞顿斯与瑞的身上交互，持续了两分钟。
至于塞顿斯，莉亚先前那股信誓旦旦的宣言令他出乎意料，但比起后来教徒们对瑞的反应，他不由微蹙着眉，没有出声。
那个从睡着到苏醒不过六分钟的莉亚，瑞来不及去想她是怎么恢复的。眼看自己和塞顿斯就跟交接一样，确认莉亚被他搀扶住后，她缓缓张开口。
「所以，那条路到底在哪里？」
瑞准备开门见山。
「你忘了？」
光头男挑起眉头。
「你可没说过啊。」
「这个遗迹里只有四条通道，我想你能辨认出哪条路没人走过吧？」
「你说的该不会就是那条都是苔藓的路吧？」
瑞想到初见塞顿斯时的场景，潮湿与铁锈味混杂于一体的左侧通道，她绝对不想走那条阴森森的路，何况自己还是赤脚状态。
无论是前世还是当下，对待光脚在脏地板上走路她永远是零容忍状态。
瑞很想提出自己需要一双鞋，但一想到面对的可是伤害过自己的敌人，同时还是杀害过不少人的赫尔教......
瑞意识到自己还在遵循前世那套老实本分的巴交手段，一瞬间她沉下脸，两手抱胸，又接着开口。
「莉亚你也要去吗？」
当然，在开口前的一霎那她心中找到了解决办法：既然自己的手能够变成武器，那么让脚底长出两片贴合自己脚掌的金属应该能够行得通。尽管没有实验，但在前去的路上她可以慢慢试。
因此，瑞将关注点转移到了莉亚身上。
说出这话时，她凝望着塞顿斯怀中的莉亚。
莉亚咬着嘴唇，一双坚毅的眼睛盯着她，仿佛在说「我会去的」般，双手在腿间紧紧攥起。
最先会意的是塞顿斯，他一脸无奈的神色抚摸起莉亚的脑袋，抢答似的说道。
「既然大姐头这么想去的话，就麻烦你带着她吧。」
「让一个病人没恢复体力就让她深入险境，你确定没问题吧？」
塞顿斯荒谬的提议，瑞搔了搔脑袋，那个高深莫测的光头男现在却嘱咐起她——瑞对此感到头疼。
塞顿斯那句嘱托般的语气在瑞耳边回响，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猜测：「难道你不会跟莉亚一起去，对吧？」
「我当然不会去了，毕竟作为维修工，这遗迹里还有好多工作要处理哩。」
塞顿斯在空中摆摆手，又将怀里的莉亚搀扶到瑞身前。
眼看莉亚的背倚回瑞的右肩，瑞拧巴地捏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嘴角侧边隐约浮现两三道青筋。
比起「大姐头」的敬称，倒不如说，现在莉亚就像是儿童被两个大人来回推搡一般，任谁都不是很想照顾一位状态糟糕的病人。
瑞想了一会，莉亚当下作为赫尔教代理形式的领导者，也说过要赎罪之类的话，但那些话并非口头承诺就能够相信的。
「不过......我们这些从地牢里逃出来的家伙，抱着逃出去的想法在你们眼皮底下晃悠，难道不怕我们逃出去后汇报给王国，然后派遣出骑士团对你们围剿吗？」
要说那条路能够找到先知，假如这一切都是陷阱的话，那么她和法斯特、托卡就相当于瓮中捉鳖。当然，如果是角落里那种怯懦弱小的教徒，只要是敌人，毫不留情的杀掉也无所谓。
不过这与瑞的行动方针有所偏离，她更倾向于高效的行动，而不是自讨苦吃地浪费体力在杀人上。
塞顿斯没有当即回答。闻声后他低头瞟了眼莉亚，重新看向瑞。
这样的动作怎么样都像在说「莉亚是筹码」「让她跟着你就是最大的承诺」......把人当成物件来答应，给人一种四天王将魔王交给勇者作为和平谈判筹码的荒诞......
瑞看着身前的莉亚，被当作物品的她完全搭不上话，只是绷着脸，两手在白大褂的衣摆上捏着。
瑞在心中惊呼，甚想直言「这帮人脑子坏掉了」。
毕竟对方再怎么样还是初见时带有沉重气场的光头男，不能因此就松懈下来——瑞长长叹了口气，右臂一把拥住莉亚，把她往怀里靠得更近，以接下委托般、平淡的语气回答：
「好吧，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瑞环视了祭祀室一圈。
她掠过角落里那些被捆着的教徒，视线在塞顿斯随行的二人身上停顿了一瞬，作为刻板印象的「油腻大叔」与「暴走族大背头」从刚才开始就闷着嘴不讲话，他们倚靠在破碎的水棺壁上远远凝望。
瑞没有再跟当初那样：外貌与记忆中的不快形象重叠而感到发呕，也许他们正因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副糟糕的形象。
她内心平静，多看了他们两眼，最后落在了祭祀室的门口。
托卡与法斯特站在门前，看起来已等候多时。
虽然不清楚托卡为何会离开座位，不过当下谈及的话题也不是过于沉重的部分，于是瑞没有去细究。
瑞没有再开口，屋内的氛围回温了一会儿，莉亚在瑞的怀间扭动身庞，在离开祭祀室的前一分钟，以温和的口吻向塞顿斯发问：
「那么，我、我出发咯？」
「嗯......」
「我真的要走咯？」
「嗯......」
「我能战胜自己吗？」
「我想会的，大姐头......」
塞顿斯始终以和蔼的话音回答，身上那股气场没有再回来。
瑞没有去深究他的变化，不过内心却有种直觉，如针一样刺挠：『只要去了那条路，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