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可那个说“马上来找你”的少女还不见踪影。
等了很久都没有来，那种安心感又慢慢变成了忐忑。
陈钰婷的心不上不下的，却没再打电话给对方。
她依旧坐在天台边缘，瞳孔像是没有聚焦般无神，无意识地看着不远处的天空。
半塌的高楼，消失的鸟群，逐渐变暗的天气，乍一看也不算多奇怪，但此刻这些都让她感到不安，或许是末日降临的征兆也说不定。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此刻在想什么。
只是，为什么她心里会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呢？
她轻轻地晃动着双腿，不经意间把天台的碎石块踢下了楼，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动，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手心放着她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机，也是此刻能救她的唯一希望。
不过，从刚才挂断电话后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很久了，再没有亮过，就好像那个电话只是一场梦，但查看通话记录，又是真实存在的。
她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等待的时间尤其漫长。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也就是十点左右。
那扇被她们一起研究过怎么开启的门被缓缓地打开了。
生锈的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叹息。门外站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高挑少女，呼吸微微急促，沁着薄汗，校服的一角破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来人正是楚琳，那个和她同一天生日的小朋友。
秘密基地的第二个主人。
……也是唯一一个遇到危险会毫不犹豫来救她的女孩。
“对不起……我来晚了。”
楚琳的声音一反常态地温柔。
与电话里的高冷语气截然不同。
陈钰婷心想，还挺好听的。
但仔细听，她的声音似乎很轻很轻，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弛下来，尾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单从外表看，她看起来与平常别无二致，几乎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脸色似乎比平时白了一点。
她依旧像往常一样挺拔地站着，双马尾整整齐齐的垂在颈侧，甚至表情也是一脸平静的样子。
那张好看的脸看不出一点血色，嘴唇微微泛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你受伤了。”
陈钰婷看着她的眼睛，平静而肯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她没有站起来，依旧坐在天台边缘，随意地将双手放在腿上，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楚琳。
楚琳努力站直了身体，像是要证明自己没事。
“你怎么知道的？”
楚琳明显地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故作镇定的伪装会被识破。
“……我也不知道。除了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力以外，并没有任何的疑点支撑我的猜想，我完全是凭直觉作出的判断。”
她说不清为什么，从小到大，她的直觉一向准得离谱，无论什么事情，她的第一反应往往能有极高的准确率猜到正确答案。
别人都感到奇怪，陈钰婷也觉得自己挺奇怪的，因为这些问题已经完全超出了她这个年龄段的智力和知识积累。
爸妈知道后，只是相视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似乎在隐瞒些什么。
陈钰婷眨了眨眼，老实地回答。
残存的午后光线照在她们身上，光诞生了她们的影子，交叠在天台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远处不时传来沉闷的塌陷声，很远，但陈钰婷听清了。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怕你会担心我。”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也瞒不住了呢……”
楚琳无奈地笑笑，没再多说什么，那笑容带有一点释然，又带着一点秘密被看穿后如释重负的轻松。
陈钰婷把她扶到了废弃的课桌椅上，就是之前她们搬上来的瘸腿椅子。
她半睁着眼睛，随手拉开自己的校服一侧，露出了一道恐怖的伤口。
里面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染成了鲜艳的红色——血渍从腰侧一路蔓延至衣摆，有些地方是血液凝固后的暗红色，而有些地方则是伤口开裂的鲜红色。
伤口大约有一个手掌那么长，边缘参差不齐，再联想到破损的校服一角，几乎可以肯定是被某件粗糙而锋利的东西划伤的。
伤口的四周发炎溃烂，皮肤红肿。
而且似乎带有一种扩散特性。
此刻它还在不断地向外渗血。
鲜血一滴滴沿着她的腰侧往下滴，在她的校服裙摆上晕开，逐渐凝固成了暗红色，不多时，校服上就多了几个红色小圆点。
陈钰婷没见过比这还重的伤，心差点停跳了一拍。
“你还好吗？”
陈钰婷非常担心地问了一句。
但楚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像小猫一样蜷缩着睡。
陈钰婷从天台边缘缓慢起身，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
她又偷偷摸了摸楚琳的头，并在她的头发上停了一瞬，发现楚琳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就拉开旁边的桌椅坐了下去。
猫只习惯于被最亲近的人摸脑袋。
这道伤口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至少人类已有的武器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陈钰婷并没有移开看向楚琳的视线，反而若有所思地盯着那道伤口，心中生出一点点的好奇心。
之前害怕是因为惧怕未知的危险，现在楚琳在她身边，害怕的情绪自然而然地从陈钰婷心里消失了。
她歪着头，似乎是在端详一件不太能理解的东西。
——这样的伤口，换做正常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可她从进门那一刻到现在，除了声音听上去虚弱一点，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这不对劲。
突然，一个念头浮上她的心头。
“如果，这一切和末日降临有关呢？”
“末日真的存在的话，那楚琳能带着这么重的伤走到这里也就好解释了。”
“她和我，应该不是普通人，或许拥有某种异能。”
短短几分钟陈钰婷就理清了现在的情况，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这个年纪的少女中根本不可能做到。
陈钰婷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她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如果末日真的来临，这个世界变得不再平静，人性变得黑暗——她真的能在末日里活下去吗
至少，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这就足够让她感到开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