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陈钰婷在她身边的缘故,楚琳这一觉睡的非常安稳。
隐约还能听见楚琳轻轻的呼噜声。
陈钰婷托着腮,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睡着的楚琳眉头舒展,呼吸很轻,像只安静的小兔子。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似乎挺累的,关于异能和末日之类的事还是等她醒来再问吧。”
陈钰婷并没有打扰她休息。
……
楚琳从废弃的课桌椅上抬起头,睁眼望着陈钰婷。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只见陈钰婷正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发着呆,又像是在静心思考,她的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胸前,像课堂上走神的小学生,看起来呆萌呆萌的。
楚琳没忍住,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你醒了?”陈钰婷回神问道。
“嗯,刚睡醒……”楚琳点了点头。
“你还好吗?伤口还痛不痛?”
陈钰婷一脸关切的表情。
楚琳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因为注意力根本没放在伤口上,好像确实没刚才那么痛了。
她摇摇头:“还好,我没事。你不用太担心。”
“要不,我去给你拿点药。”
陈钰婷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
楚琳脸色变了变:“……你自己一个人去医务室拿药?我行动不便,那里很可能有危险,你不怕么?”
对上她的目光,陈钰婷并没有逃避。
她想让陈钰婷打消去医务室取药的念头,毕竟如果让陈钰婷独自一人行动的话,出事了也没人救得了她。
陈钰婷没有立刻回答。
她再次扫过那道恐怖的伤口,像是在思考什么。
“……虽然现在看起来没什么事,可万一呢?这道伤口已经超出了人类所能理解的医学常识,至少不能坐视不管吧?”
陈钰婷那双好看的眼睛直视着楚琳,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让人无法反驳。
“可是……”
我害怕失去你呀……
后半句话楚琳没说出口,这短短一句话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眼前的少女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执意要为了她以身犯险。
“好,你去吧。”
良久,她才说出这几个字来。
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中努力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说不出口的重量。
楚琳不放心她,但没有劝阻。
因为她长大了呢。
以前她可是那种受伤了就会哭的爱哭鬼,那样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而现在,都快变得不认识她了。
仔细想想还挺欣慰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陈钰婷伸出手。
摊开的手心上是一颗柑橘味的糖果。
“喏,这个给你,刚才从书包找到的,就剩一颗了,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到,很珍贵的,算是安慰安慰你啦。”
“放心啦,我会平安回来的。”
“嗯,我等你。”
楚琳松开了她一直攥紧的陈钰婷衣角。
然后接过糖果,略微点了点头。
她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逐渐离她越来越远,然后慢慢消失不见。
心里像是多了一块无法填补的空白。
她撕开糖纸,将糖在嘴里细细嚼着。
嚼得很慢。
因为这颗糖代表的意义不只是可能以后吃不到的最后一颗。
具体是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这颗柑橘味的糖果有点过于甜和酸涩了,像是放了很久的工业糖精,并不是很好吃。
但楚琳还是吃完了。
她忽然弯下腰,先捡起地上断裂的粉笔,又对着陈钰婷离开的方向轻轻地呼了口气,像是怕吹散什么。
白色的粉笔在铁门上歪歪斜斜地走着,最终画出了一个跟陈钰婷一样傻的笑脸。
陈钰婷一个一个台阶往下走,走的速度并不快,是特意放缓的,因为离开了天台,周围随时可能会有危险。
这栋楼她平时再熟悉不过了,但在这种时候也得小心行事。
越往下走,就越危险。
她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这里也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学校了,在未知的末日下,自己还能为了别人以身犯险。
自己还真是被那个女孩改变了呢。
医务室位于她现在所在的楼层二楼,离一楼很近,与其说是二楼,不如说是一二楼之间的交汇点。
陈钰婷走下了半层楼梯。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轻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很奇怪,一路没再看到任何人影,虽然早有预料,可这么多人突兀地消失了,就像是被彻底从这个世界清除了一样。
之前还不确定,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内心的想法了。
那是一个残酷的真相。
“这个学校,除了我和楚琳已经没有活人了。”
虽然空气里的异常很难察觉,但并非无迹可寻。
陈钰婷闻到了某种生锈的血腥味。
她已经离医务室很近了,只差一步之遥,但她定住了脚步,没有贸然进去。
不远处似乎有个黑影一直在跟着她。
可她回头一看,又空无一人。
其实看得不十分真切,她也无法肯定那个东西是什么,结合前面推断,理应不是人类,但不是人类又能是什么呢?怪物么?
或者,只是虚惊一场呢,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的幻觉。
“算了,不想这些了,拿药要紧,她还在等我呢。”
她没再犹豫。
门没有锁,但很紧,门轴显然已经生锈了,每推开一点就会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其实平时倒没什么,只是门快要报废时所发出的自救信号。
但在这种环境下,莫名地让人感到心绪不宁。
她不敢弄出太大动静,耐心地把门推到了适合她这个少女进去的宽度,闪身进去,然后用背把门板顶紧了。
医务室里面有一种浓浓的药味——根据她的经验来判断应该是类似消毒水碘伏一类的东西,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很难闻,但真实,这让她松了口气,至少这里的药物还能用,而且因为有这种气味让她感到安心,就算真有怪物什么的也不至于傻得进来这里被熏死。
但四处的迹象表明这里已经被翻过了。
什么时候?不知道。
可能是在很久以前,但绝不可能是现在,在刚才她已经确认了除了她们没有第三个活人了。
毕竟陈钰婷从没来过这里,她笨拙地翻找着,想找到剩下为数不多的珍贵药物。
墙角里正好有一个大大的医护箱,如果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也因为这样,它还老老实实地待在原位,并没有被人拿走。
她也不知道什么药是用得上的,把医护箱倒空了,装了满满一书包的药。
就在她合上医护箱卡扣准备离开时,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陈钰婷的手僵在医护箱的上方,整个人不敢再动了。
那个声音只持续了几秒钟,但着实给她吓了一跳。
听声音,好像只是一个玻璃瓶摔碎了。
走廊重新归于沉寂,是那种比死还要重的沉寂。
陈钰婷这才松了口气。
她背着装满药品的书包飞快地跑回了天台。
楚琳还在,挪都没有挪动过,还在她离开的那个位置坐着。
旁边是那颗柑橘糖的纸棒和糖纸。
“琳琳,我回来啦~”
陈钰婷怕楚琳担心自己,并没有向楚琳提及路上的危险和诡异,反倒用一种非常欢快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少女的心思其实非常好猜易懂,但她自己却不知道。
“嗯,你平安无事就好。”
楚琳知道下面肯定是不安全的,但她没有戳破,强撑着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
“……婷婷,老实告诉我,你真的会处理伤口吗?”
楚琳在陈钰婷不知第多少次的包扎下终于没忍住。
已经十分钟了,她一直这样看着陈钰婷在她的伤口上反复琢磨,最后也没包扎好。
陈钰婷自知理亏,小声地回答:“我不会呀,但为了给你治伤我不得勉强试试吗?”
“唉……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楚琳实在看不下去了,接过止血绷带准备自己包扎。
止血绷带在她的手上特别听话,一会就在伤口处缠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陈钰婷看着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包扎好的伤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