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钰婷的下一句话还没开口。
——她的世界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眼前突然一片空白。
——等视线恢复时，她已经站在了一扇门前。
黑色的门散发着温暖的白光，让人感到安心。
这似乎是一个不存在于她所处维度的空间。
踩在上面并没有地面的实感，却也没有坠落的不安。
——像是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上。
看样子，碰上麻烦了。
她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可身体不受控制地慢慢靠近。
门外是一片虚无，没有形体，仿佛通往里面的道路从未存在——可她又确实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自己会不会也只是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呢？
不对，她不应该在这里。
这里不是她的世界。
她现在和楚琳在一起，不应该会和楚琳分开。
但是楚琳不见了，好奇怪。
这扇黑门透露着无法言说的诡异感。
隐约从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跟之前的前桌女生似乎有某种相似之处。
那声音的质感，与她之前在前桌女生身上感到的那种违和感如出一辙，声音低沉而沙哑。
陈钰婷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不是。
她真的听见了。
——那是她妈妈的声音，她不会听错。
“对人类世界的末日考验正式开始，祝全人类好运。”
“尊贵的魔女小姐，您是能终结末日的唯一魔女。”
“这个世界需要你，有很多人会爱你，愿意为你流血，甚至为你死去，但你是孤独的。
“相应的代价是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你。”
“——因为末日终结时你会失去最重要的，也是唯一一个真正理解你的人，这并非不可逆之事，可方法需要你自己去找。”
女人的声音回荡在这个被隔绝的空间里。
“婷婷？婷婷？你怎么啦？”
——是楚琳的声音。
陈钰婷打量着四周和楚琳，确定自己依旧处于天台。
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只是她的幻觉。
可真的是这样吗？
她看着楚琳，突然笑了。
—— 不是开心，是确认自己还在这里的庆幸。
“我刚才怎么了？”她问。
陈钰婷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和神态，想从中寻找出疑点。
“你不知道为什么晕过去了，真吓死我了。”
楚琳的回答非常自然，语气中的担心几乎快要溢出。
判断：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已经可以确认面前的楚琳是真的。
但是，还是不对。
那个空间非常真实，用幻觉解释太牵强了，还有那个女人说的话，末日考验什么的，难道都是假的吗？
还有，为什么那个女人说她是唯一能终结末日的人呢？
一切似乎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迷雾，她隐约觉得自己猜到了循环和那扇门的关系。
但就算知道离循环的真相可能很近，目前的信息量还是太少了。
话是真的，末日确实在发生，即使还没有真正降临。
可是，那个空间难道就是假的吗？
她想到了一种更可能的解释。
黑门空间很可能是某种预兆，并没有实体，但天台真实存在。
不过这并不是说黑门里的事物全是假的。
这扇黑门或许预示了什么也不一定。
但她毫无头绪，只是本能地觉得哪里似乎有问题。
她仔细回想着刚才的每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到解除循环的办法。
虽然看起来一切如常，不过总感觉楚琳好像忘了什么。
“是记忆的问题？”
陈钰婷好像找到了问题所在。
但她不太确定，于是决定测试一下。
她环顾天台——废弃课桌、用剩的蜡烛、歪斜的旧桌椅……看起来一切如常，并没有异样。
直到她不经意地瞥向灰扑扑的水泥地，发现有一颗柑橘糖和糖纸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正是她送给楚琳的那颗。
然后，她从书包里又掏出了一颗一模一样的柑橘糖，就连糖纸的大小和破损的纸棒都分毫不差。
以前，她也经常把自己非常爱吃的柑橘糖攒下来给楚琳吃。
楚琳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味道的糖。
不过既然是婷婷给的。
——那就另当别论了。
陈钰婷若有所思地问了楚琳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伤口是在什么时候被包扎好的吗？”
“你给我包扎的呀，你忘了？”
楚琳疑惑地问。
“你有没有觉得，同样的事情好像发生过很多遍？”
“包括包扎伤口，给糖，你带伤赴约——这些事都发生过。我没忘，是你忘了。”
“另外，伤口是你自己包扎的。”
陈钰婷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已经在经历一场时间循环了——只是我们一直没意识到。”
她说。
“好像确实是这样，虽然不太能回想起来，可我似乎忘记了什么，但你没有。”
“那个空间我并不知道是什么，我从没见过，无从分析。”
“……唯一能够确信的是，我似乎忘记了什么，但你没有。”
楚琳垂下眼，像是在努力打捞沉入水底的记忆碎片，但没有成功，最终只是轻轻摇头。
陈钰婷深吸一口气：“我猜，这是一个时间循环——而且它只抹去你的记忆，保留我的。”
“为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和刚才那个黑门空间有关。”
“那现在怎么办？”
楚琳虽然不太明白，但她看着陈钰婷认真的侧脸，觉得很安心。
——不管循环多少次，她都会陪着她找答案。
“我想，要是找出解除循环的方法，也许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陈钰婷冷静地下了最后结论，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天台重新安静下来，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又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塌响。
陈钰婷忽然觉得，那声音出现的间隔，和上次循环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不过，她把这个念头又压了下去。
——只是把这当作循环的又一个佐证，没有往深处想。
她应该追问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的。但她没有。她不想在天台上，在那个还有楚琳在的地方，追问“失去”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