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握着刀的手颤抖不已。
喘着粗气,脸上还挂着眼泪和鼻涕的小孩子,手里拿着一把恐怕连杀鸡都费力的小裁纸刀……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笑。
更何况,他面对的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呵,呵呵……怎么了,小鬼?想靠那种东西反抗吗?”
尽管还在拼命喘息,但是面前的怪物已经开始嘲弄少年了。
那种玩具,肯定连她的一根头发都砍不掉。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出乎怪物的意料。
甚至出乎少年本人的意料。
他调转刀头,对准了自己的胸膛,开始缓缓往回拉动刀柄,刀头也随之靠近。
锋利的钢刃刺破了他的皮肤。
尽管不深,但是从那伤口中,鲜红的液体依旧缓慢的流了出来。
少年在这个关头拼尽全力,咬紧牙关,所能做到的事情,居然就是拿刀扎自己一下?
然而,伴随着这一看似毫无意义的举动,那种感觉再一次冲击了怪物。
那种【死亡】开始抚摸自己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抱着脑袋,倒在了地上。
“你这混蛋……你干了什么!”怪物的口中不停的咒骂,但是她的身体却站不起来。
“我要杀了你,把你撕成两半,把你的头骨连带着脊椎扯出来,还有这周围所有的人类,一个不剩!”
不过这强烈的杀意,换来的是更加强烈的死亡之感。
比昨天晚上强烈十倍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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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总而言之,让我们先把时间的旋钮向前旋转一下吧!
此时,是清晨。
秋日的阳光,如同驱散了谎言的真实,洒在了屋堂的脸上。
少年睁开眼睛,自己正坐在长椅上,身处公园中。
这里是自己昨天晚上去的那家餐厅旁边的小公园,吃完饭之后自己和爸爸妈妈在这里玩了好久,好久……
应该是这样的吧?
那为什么自己现在一个人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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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堂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陌生的衣服,尺寸还有点宽松。
自己,难道昨天晚上喝酒了吗?
不不,这绝对不可能吧?
爸爸妈妈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喝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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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堂,一个年仅12岁的少年,今年刚上初一。
他每天早上吃过早饭后和父母问好,再去上学,放学后和朋友们一起回家,在路上讨论动画片和游戏机,晚上写完作业后还能再玩上一两个小时,最后安稳地睡去。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男孩。
而昨天,是他的生日,他在放学后,和爸爸妈妈一起去餐厅吃了饭,吹灭了蜡烛,许了生日愿望……
绝对是这样的吧?
可是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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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应该是11.8,星期五,自己的生日。
说不定是自己临时起意,搞了个什么露营活动?
想到这里,屋堂大声呼喊爸爸妈妈,不过没人回应。
路人们人来人往,就是不见自己的爸爸坚木,和自己的妈妈新叶的身影。
难道他们先回去了?那可真是奇了怪了,大大咧咧的爸爸暂且不论,妈妈肯定不会丢下自己不管的。
屋堂摸了摸裤兜,自己的钥匙,公交卡之类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叹了口气,看起来只能走路回家了,幸好也不算远,只有2公里多一点罢了。
希望爸爸妈妈至少有一个人今天不上班在家休息,不然自己可能就进不去家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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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努力想要回忆起昨天晚上的生日宴会的细节,可那些记忆却如同水中月一般,每次伸出手去,捞上来的都只是一把冰凉的水,这些本应该填满记忆的画面,全都不见了。
不过无论怎么走,路总归是有限的,屋堂回到了家中的公寓里。
只是,门是虚掩着的。
屋堂眉头一皱,莫非家里遭贼了?
这个时候,邻居戈尔德鲁夫大叔刚好回来了。屋堂赶忙说了自己的遭遇,想让大叔和自己一起进去看看。
大叔点了点头,和物业打了个招呼,希望他们派人看看监控,之后一个人悄悄的进了门里。
不一会,大叔出来了,说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然后物业也说,这栋楼里昨天开始没有陌生人出入。
屋堂谢过大叔,回到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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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先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吧。
嘟——嘟——嘟。
爸爸的电话,无法接通。
嘟——嘟——嘟。
妈妈的电话,无法接通。
恐惧。先前的焦躁,此时化为了恐惧。
屋堂甚至给爸爸妈妈的工作单位,以及自己学校里的老师和朋友也都打了电话,询问二人的去向,询问昨天自己是不是和父母一起离开的……
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他们昨天和屋堂一起开车去参加生日宴会了。
“怎么会这样……”
然而,正当屋堂甚至考虑要不要报警的时候——
“少年,你是谁?或者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清脆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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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金发金瞳,长着老鼠耳朵和尾巴的靓丽身影,毫无征兆,突兀的出现在了屋堂的家中,以无比慵懒的姿态坐在沙发上。
她的的面孔美丽到超乎想象,根本无法形容,那头本应显得杂乱无章的金色短乱发,在她的头上却显得那么恰如其分。
只用白色的绷带随意的缠了缠上半身用来遮羞,下半身绿色的丝绸裤子,看起来不像是布料,反倒像是某种宝石被抽成了柔软的丝线,其中还夹杂着显眼的金丝——完全超乎任何物理学常识的词语组合在这条裤子上显现的淋漓尽致。
没穿鞋子和袜子的裸足,但是却不见一点泥土和灰尘沾染其上。
……以及头顶那对圆圆的金毛鼠耳,和人类的耳朵一起存在,一共两对耳朵,还有身后那条长满了白色骨刺,光秃秃的老鼠尾巴。
可这些都不及那对金色的漩涡令人震惊,那对比头发还要更加闪耀的金色瞳孔,此刻将少年的心智俘获,困于其中,不断沉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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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刹那间,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屋堂张大嘴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金色身影,任凭记忆的炮弹轰炸自己的大脑和心灵。
他终于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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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再次拨动时间的发条,回到昨日的黄昏。
镜头来到了一所初高中混合学校,下周一开始就是运动会了,所以要在今天,也就是周五提前布置好场地和用品。
屋堂,这个年仅12岁的初一学生,今天也和同学老师们一起准备运动会,忙碌到了天色已晚的时候。
“大家辛苦了,今天就此解散吧!期待在星期一的时候我们班能拿到好成绩哦!”
“请放心吧,茄见老师,我们肯定会赢的!”
在班主任老师茄见宣布准备完毕后,大家互相道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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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堂坐上了爸爸妈妈的车,今天是11月8日,屋堂的生日,他们一家刚好打算开开心心的去吃蛋糕。
屋堂在餐厅中吹灭蜡烛许下愿望的时候,坚木饶有兴趣的问他许了什么愿,屋堂笑着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许下的愿望是,希望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绽放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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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幼稚的愿望,这种事情绝无可能做到,且不说每个人的愿望互不相同,甚至不同人之间的愿望可能还有冲突,这是典型的孩童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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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现实的愿望,屋堂出生在【根绝了战争的,人类与人类之间戮力同心的新时代】,所以对他而言,这个愿望的实现,似乎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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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也是一个很真挚的愿望,没什么特别需要讲的,没有那些关于世界和平之类的长篇大论,他就是发自内心的认为应当如此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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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昨天,本应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但又开开心心的家庭聚餐之夜而已。
但是偏偏昨夜是一个没有月光,也没有星辰的灰暗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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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是这条路吗?我怎么感觉一直在兜圈子?”
屋堂的妈妈,新叶,看向有些疑惑的屋堂爸爸,坚木。
“没错啊,这条路我们走过不止一次,而且刚才导航也一切正常,怎么现在突然没信号了。”
坚木有些焦虑的敲打了导航仪,而屋堂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甚至还觉得自己的爸爸有些笨拙。
此刻,在吃完饭的回家路上,三个人似乎只是眨了眨眼,就来到了另一条空无一车的死寂道路上。
这条路上所有的商店要么大门紧闭,要么其中一片黑暗,看不真切,只有一些昏暗的路灯还在闪烁。
“肯定是爸爸搞错了路吧,我们不如掉头折返?”
“嗯,也好,总之不能在这里乱窜了。哦?这里有一个路标,上边写的是……这写的是什么东西啊?”
路标上的文字……不对,那根本称不上文字,只是一些扭曲的涂鸦而已。
那涂鸦看起来,像是一只犬科动物,一只张牙舞爪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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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在平时走在放学的路上,某个墙角上被人喷了这么个东西,屋堂大概会和同学们停下来看两眼,然后笑着说小学生都比这画得好。
可是此时此刻,在这条漆黑一片的死寂道路上,在这个没有月光也没有星辰的灰暗夜晚里,这个歪斜路牌上涂鸦一样的血色涂鸦,足以让坐在车里的三个人心里同时泛起一阵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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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现在就别管了,我们赶紧走吧,如果再晚点,对孩子的睡眠可不好。”新叶催促着自己的丈夫。
“啊……是啊,我们快走吧!”
车辆掉头,开始反向行驶。
但是走了很久之后,依然不见任何文明的灯火。
“怎么回事,这已经20公里了!从学校到那家店只需要不到2公里而已啊?”
坚木已经有些烦躁了,但是当他瞥了一眼窗外,这烦躁却变成了战栗。
“喂,孩子妈妈,你看,那个路标……”
刚才那个画着混乱涂鸦的路标,又一次出现在了一家三口的面前。
“这,这怎么回事?我明明一直在直行啊?”
坚木有些恐惧的握紧方向盘,记住栏杆周围的景象,随后一脚油门,飞速向前。
可是过去了一会,当汽车的油量肉眼可见的减少之后,他们又回到了这里。
那个画着血红之狼的栏杆,依旧矗立在那里。
连同周围完全一模一样的景色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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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这到底是?”新叶已经有些慌张了,她紧紧的抓住屋堂的手。
“别怕,妈妈,说不定只是一个我们不知道的环形路段!”
反倒是年幼的屋堂还在安慰着自己的妈妈。
但是说实话,他的心里也充满了不解和恐惧。
“你们俩别动,我下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商家!”
坚木忍无可忍走了下去,随后来到了路边的商店,他打开手机,用手电筒功能的灯光在探查这里一切能被灯光照亮之物。
“有人吗,这里有谁在吗?”
一家,两家,三家……无论哪家商店,都完全没有生命的迹象。
“请回答我们!”
无论坚木走到哪里,都看不到任何人。
“该死的!”他赶忙拨打紧急呼救电话,但是结果却是完全没有信号。
“孩子妈,你能打通吗?”
“不行,完全没信号!”
新叶那边也是一样。
“别怕,妈妈,我们肯定就只是走到了一条偏门的废弃街道而已。爸爸,先回来吧!大不了我们在车里睡一天,明天白天再说!”
屋堂握住母亲的手的力道更加重一分,尽管他也无比害怕,但他此时依然想着的是安慰家人。
“唉,真是我的问题,如果不是我要走这条路,稍微绕一下的话,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坚木刚想走回车里,却突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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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来是终于有人来了。
一位长着红色长发的年轻女性也在走夜路,看起来有些急躁。
然后,她也一怔,注意到了屋堂一家,随后和屋堂一家打了招呼,小跑了过来。
仿佛夜空流星。
随着她的靠近,屋堂打量了一下女性,她正如之前看到的,有着一头鲜红如血的头发,同时面部无比精致,比起在妈妈经常看到肥皂剧里的那些女演员们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不对!
鲜红“如”血还是太偏颇了——那根本就是流淌着的血瀑垂在了她的身后,任谁看了都会这么想。
简直不像人类。
而且更诡异的是……她刚刚是不是一口气奔跑了至少500米?可是停下来的她,连大气都不喘一口,甚至呼吸压根就没有一丁点加速的迹象。
但不管怎么说,看到这里还有别人多少让一家三口缓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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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人们,你们好,请问……这附近有没有肉铺,或是……屠宰场之类的,可以买到大量生肉的地方?”
那名年轻女性停了下来向屋堂一家问路,原来她在寻找附近诸如超市或者屠宰场之类能买到新鲜生肉的地点。
在这种鬼地方?
“不不不,我们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请告诉我们,从这里怎么去青脉路66号?”
坚木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询问眼前的女子如何回到家中的位置。
“那是什么地方?完全没听说过,比起那种无关紧要的事,请快点告诉我,哪里能找到生肉,这真的很重要!”
女子完全无视了坚木的提问,而是赶忙反问他那个奇怪的问题。
“所以都说了,我们真的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请您告诉我怎么离开这条路!”
车里的新叶挠了挠头发,已经有些急躁了。
“这样啊,那就不打扰了,再见!”
女子听闻,立刻朝着坚木身后走去,完全没有理会新叶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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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等一等!”
坚木见状立刻想要拉住女子的胳膊,然而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拉住这个女子纤细的臂膀!
碰!
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从那纤细的身躯中传来,直接把坚木带倒在了地上!
随后,女子继续朝着车后的方向走去。
仿佛刚才触碰她的只是一片树叶。
“爸爸,快开车,赶紧离开那个女人!”
坚木还没有搞明白怎么回事,屋堂已经喊了起来!
“现在别闹了,这可是除了我们之外唯一的……人……”
坚木的话没有说完,就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女子在不远处,又转回了头。
“啊……啊啊啊……这不是已经有了吗?三块充满血水……活蹦乱跳的……肉!”
刚才还轻快明亮的声音,在此刻转化成了野兽般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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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年轻女性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一家三口,那美丽的猩红瞳孔中充满了疯狂和饥渴,刹那间,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心底的恐惧。
那恐惧并非是自己早上睡过头害怕老师的奚落,上班迟到导致全勤奖泡汤的懊恼,或者看恐怖片时突然被吓一跳那种浅表的惊慌……
根本不是那种浅显的玩意!
那是所有生物与生俱来的,对于【捕食者】的,从心底诞生的绝对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