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桌上,林栀刚把沈砚夹给她的那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手机新闻推送。她随手划开屏幕,差点被嘴里的小笼包噎住。
推送标题是加粗黑体字:“兜帽人”单人清剿三十只B级三只A级,执灯局全城搜寻身份不明能力者。下面配了一张航拍照片、废弃工业区的废墟中央一片狼藉,灰烬铺了一地,边缘还能看到几道淡蓝色魔力残留的光轨。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说他是执灯局秘密培养的王牌,有人说他是隐退多年的老前辈重新出山,还有人猜他根本不是人,是从裂隙里跑出来的高阶幽骸化形。
沈知微从对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嘴里还嚼着桂花糯米藕,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又是这个兜帽人。昨晚我睡觉之前就看到赏金公会的紧急任务通知了,今天早上起来说任务取消了,被一个黑袍人提前清完了。姐,执灯局那边有没有内部消息?”
沈砚放下筷子,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执灯局也在查。昨晚的现场没有任何身份线索,只有魔力残留。监测站的数据显示他的魔力波动频率不在任何已知档案库里,使用的战斗方式也不是正规训练体系。”她顿了顿,“今天上午执灯局有个紧急会议,讨论对他的评估和后续策略。我一会儿要过去。”
林栀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表情很无辜,内心却开始自恋地翻腾起来。执灯局全城搜寻,赏金公会紧急任务被取消,新闻推送铺天盖地、而她正坐在这里吃小笼包,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头,看起来就是一个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的普通高中女生。他们找的黑袍人正喝着豆浆呢,谁敢信。她嘴角翘了一个极淡的弧度,被豆浆杯沿完美遮住。
沈砚吃完早餐就提前出了门。林栀被沈知微拉着坐上了沈家的车,两个人一起去了学校。
上午的课依旧在发呆和微操练习中度过。第一节数学她继续练魔力丝线的同时操控,现在已经能同时维持四条丝线走不同轨迹,手指在课桌底下的动作越来越像弹钢琴。第二节语文她在老师讲文言文的时候把魔力压制又往下压了一层,让体内那股蓝色魔力看起来更微弱。
课间的时候,苏晚从前排探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林栀林栀你看了今天的推送没有、兜帽人!单人清了三只A级!三十只B级!整个论坛都炸了!有人在分析他的战斗模式,说他可能是个退役的杀手,因为他的出手方式太像专业暗杀术了,每一招都直奔要害。你说他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不知道。”林栀把课本翻了一页,语气很随意,但手指在课桌底下轻轻蜷了一下。看来这个世界也有懂行的人。
午休铃响的时候,沈砚还没有从执灯局回来。林栀正想着今天中午是自己去食堂还是让苏晚帮忙带一份,教室后门口已经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知微。黑发梳得整齐,校服外套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乖巧温顺的微笑。但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站在门口等林栀走出来,而是直接走进教室,穿过几排课桌,走到林栀面前。苏晚从前排转过头,刚想说“知微你来了啊”,就看见沈知微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林栀的手腕。
“回家吃。姐姐不在,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沈知微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但她的手已经从林栀的手腕滑到了她的掌心,五指穿过林栀的指缝,稳稳地扣住。
林栀低头看了看两个人十指交扣的手,又抬起头看了看沈知微。沈知微的脸上还是那个乖巧的微笑,但她的手指扣得很紧,紧到林栀能感觉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没有姐姐在旁边看着,这个妹妹显然不打算再收敛了。
“走吧。”沈知微拉着林栀站起来,朝教室门口走去。苏晚从后排探出头,看着沈知微牵着林栀的手穿过走廊,压低声音对姜恬说:“今天沈副会长不在,妹妹就直接上手了。十指交扣,还扣得那么紧,这哪是叫回家吃饭,这是宣示主权。”
姜恬推了推眼镜,翻了一页书。“沈副会长不在的时候,她大概憋了很久。”
回到家,阿姨果然做了糖醋排骨。林栀坐在餐桌前,沈知微坐在她对面,姐妹俩中间隔着一桌菜,但今天的气氛和之前不太一样、没有沈砚在旁边看着,沈知微给她夹菜的频率明显更高了。糖醋排骨挑了骨头放进她碗里,清炒时蔬挑了最嫩的菜心,番茄蛋汤里的蛋花片舀了好几勺。
“你自己也吃。”林栀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沈知微应了一声,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但嚼完之后又往林栀碗里放了一块。林栀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全吃了。
吃完饭,林栀窝进客厅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里,伸直了腿。昨晚那一战消耗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小腿还是隐隐有点酸,整个人懒洋洋地陷进软垫里,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深灰色的皮质靠背上。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沈知微从厨房里倒了杯水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林栀蜷在沙发上,像一只困倦的猫,翻来覆去地换姿势,却怎么都不舒服。她的嘴角翘了一个极淡的弧度,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到沙发旁边,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林栀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林栀原本正趴在沙发扶手上酝酿睡意,突然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横抱了起来,银白色的长发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在空中轻轻晃荡。她睁开一只眼,灰蓝色的瞳孔里带着刚酝酿出来的困意和一丝真心实意的困惑。“……你干嘛哎呦。”
沈知微没有回答。她抱着林栀坐到沙发上,把林栀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用手按住了她的后背,阻止她试图起身的动作。
“你翻了好几次身了,靠垫不舒服。”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手指很自然地穿过林栀散在肩头的银白色长发,指腹轻轻按在她的太阳穴上,力道很柔,从太阳穴推到额头中央,再从眉心往两侧推开。
林栀的脸颊贴着沈知微百褶裙下温热的大腿,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沈知微的指尖在她太阳穴上缓缓打圈,力道恰到好处,比平时在沙发上帮她按摩时更轻更慢。她想说“我不用午休”,但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知微的手指按了回去。她的眼皮开始往下坠,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沈知微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昨晚肯定没好好睡觉。”
林栀没有回答。她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