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世界的第十五天,主角团来到了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平原。这里的气温低到了连魔力都开始凝固的程度,呼出的气息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变成了冰晶,落在衣领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六十五柱,永冻誓约魔神格拉希娅的领域。”蕾紫洛看着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冰原,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根据资料册上的记载,格拉希娅是七十二柱魔神中排名第六十五位的存在。她的能力是将“誓约”这个概念冻结。任何在她领域中许下的诺言、建立的契约、形成的关系,都会被冰封,无法履行也无法解除。在格拉希娅的领域中战斗,团队配合会被瓦解,因为所有人之间的默契也是一种无声的誓约。
“她在那里。”蕾遮月抬起弓指向冰原正中央。那里有一座完全由透明冰晶构成的高塔,塔顶悬浮着一颗不断旋转的冰核,冰核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轮廓。格拉希娅就站在那里,双臂交叉在胸前,一头冰蓝色的长发垂到脚踝,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是从冰中凿出来的雕像。
“先别急。”蕾紫洛拉住准备冲出去的安纳瑞昂,“资料上说,她的冰封誓约会干扰所有形式的配合。如果我们之间的关系被冰封,我们就不再是一个团队了。”
“那怎么打?”安纳瑞昂把巨剑拄在地上,白昼光芒在冰原上照出一小片暖色。
“不立誓约就行。”艾德里昂从暗影中走出来,紫色的眼睛扫过冰塔,“不承诺,不约定,不形成任何需要履行的关系。纯粹地打。”
“说得轻巧。”蕾衡漪展开法则锁链,锁链在冰原上发出低沉的金铁嗡鸣,“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之间的默契和信任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誓约。这种东西不是你想不认就能不认的。”
话音未落,冰塔顶端的冰核忽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光芒。光芒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掠过主角团每个人的身体。蕾遮月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心脏的位置向外蔓延,不是身体的冷,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冻住了。她转头看向姐姐,发现蕾紫洛也在看她,但两人之间的目光交汇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迟钝感,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冰膜隔在中间。
“她在冻我们的默契。”蕾紫洛迅速判断形势,声音依旧平稳,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长剑,“趁还没完全冻住,现在打。”
安纳瑞昂第一个冲了出去。巨剑上的白昼光芒在冰原上劈开一道融化的痕迹,他冲向冰塔正面的速度极快。但就在他接近冰塔三十步的时候,地面突然裂开,一根巨大的冰柱从裂缝中刺出,直接撞在他的剑锋上。安纳瑞昂被震退数步,虎口的旧伤裂开,血还没滴到地上就冻成了红色的冰珠。
第二根冰柱从侧面刺来,安纳瑞昂侧身闪避。第三根从头顶砸下,他用巨剑硬接。每一根冰柱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撞击的瞬间亮起,将某种古老的力量灌注进冰柱之中。这不是普通的冰,是格拉希娅用永冻誓约凝结的誓约之冰。安纳瑞昂每一次格挡,都相当于在对抗一个被冻结的誓约。他咬牙连挡了七根冰柱,双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和指关节都渗出了血。但他最终冲到了冰塔脚下,巨剑高高举起,白昼光芒凝聚在剑锋上,朝塔身劈下。
冰塔纹丝不动。巨剑劈在塔身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然后那道白印开始发光——格拉希娅的冰封誓约在反击。安纳瑞昂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像是有人在试图冻结他与巨剑之间的契约关系。这把剑是昼晶龙族祖传的光之结晶锻造的,他与剑之间存在着数百年的血脉誓约。格拉希娅正在冻结那个誓约。
“剑在变沉。”安纳瑞昂咬着牙喊道,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巨剑上的白昼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剑身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像是在抗拒他握持的排斥感。
艾兰迪尔的星辉丝线从远处射出,在安纳瑞昂周围织成一道防护网,将那些继续从地面刺出的冰柱挡在外面。但他的丝线也在被冻。星辉的构造是一种基于魔力契约的存在形式,而誓约之冰正在侵蚀他丝线之间的魔力连接。一根根丝线在接触到冰柱表面的瞬间断裂,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在瓦解我们和武器之间的联系。”艾德里昂从侧翼切入,单手剑上的暗影在冰面上拖出一条黑色的痕迹。他没有选择近战,而是将暗影之力从剑刃上剥离,让暗影像藤蔓一样沿着冰面蔓延,从下方侵蚀冰塔的根基。暗影接触到冰塔底部时,格拉希娅的冰封誓约立刻做出了反应——暗影之力与她之间的控制契约被冻结,那片暗影在触及塔身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活性。
“每一个和武器、能力、队友之间的联系,都是誓约的一种。”蕾紫洛站在远处观察战场,快速分析着格拉希娅的机制,“她冻结的是关系本身。我们越依赖配合,越依赖武器,越依赖能力之间的联动,就越容易被冻住。”
蕾拉克丝手腕上的沙漏手镯开始出现异常。生死之砂的流动变得迟缓而沉重,砂粒之间像是结了一层薄霜。她捧着手镯后退数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时间之力的运转也是一种契约——我和沙漏之间的魔力契约正在被冻结。”
蕾命璃和蕾命绾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姐姐左耳的沙漏耳坠和妹妹右眼中的命运之眼都需要她们与命运之砂建立持续性的魔力连接才能维持运转,而这种连接此刻正在被层层冰封。两人的感知力在迅速衰减。
“姐。”蕾遮月握紧了手中的弓,银白弓身上的符文在冰原的寒气中亮得格外刺眼。她没有感觉到誓约被冻结——她和她这把弓之间没有建立过任何正式的契约。这把弓是妈妈随手给的,她随手接的。没有仪式,没有承诺,没有魔力连接。就是一把弓和一个用弓的人。最简单的关系。
“我在想。”蕾紫洛按住妹妹的肩膀,紫色的眼睛在冰雪中异常清醒,“她冻结的是誓约——但有些关系从来不需要誓约。遮月,你和我之间从来没有许过任何承诺。”
蕾遮月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了。她和姐姐之间没有立过誓,没有签过契约,没有进行过任何形式的魔力绑定。她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被妈妈训,一起在走廊里打闹。这些关系不需要任何契约来维持,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最原始、最单纯的羁绊。
“所以只有我们两个还能正常配合。”蕾紫洛拔出深紫长剑,剑身上的终焉之力微光在冰原上划出一道紫色的弧线,“但其他人全被冻住了。”
她看向冰塔顶端的格拉希娅。格拉希娅依旧站在冰核之中,双臂交叉,面无表情。她的能力完美地克制了任何依赖配合的团队。而主角团最强大的武器,从来就是彼此之间的默契。
“那就我们先上。”蕾遮月拉开弓弦,银白弓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不需要誓约,不需要契约,只是姐姐在前吸引注意,妹妹在后精准射击。最简单,最原始,最不依赖任何承诺的战斗方式。
蕾紫洛点了一下头。然后她冲了出去。深紫长剑在冰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紫色轨迹,她的身影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向冰塔。冰柱从四面八方刺来,她侧身闪避、挥剑格挡、借力弹跳,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她没有使用任何需要魔力契约的能力,只靠身体本身的力量和反应速度。终焉之力微光只附在剑刃表面,不向外释放,不构成任何形式的魔力输出契约。
格拉希娅的冰柱没能封住她的移动。因为蕾紫洛没有用任何需要维持的关系来战斗。她只是在跑、在闪、在挥剑。
蕾遮月在后方连射三箭。三支箭矢分别封住了冰塔三个方向的冰柱再生点,为姐姐清理出接近塔身的路径。她也没有使用穿透序列符文,没有附加任何魔力属性,只是最简单的物理射击。箭矢不会和弓立誓约,箭头不会和敌人签契约。箭就是箭。
蕾紫洛冲到冰塔脚下。她收起长剑,将双手按在塔身上。格拉希娅的冰封誓约试图冻结她与塔之间的联系,但她和塔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她只是把手放在了冰面上。冰封誓约找不到可以冻结的对象。
然后她释放了终焉之力。不是通过剑,不是通过任何武器或媒介——只是从掌心直接释放。终焉之力不需要和任何东西建立契约,它本身就是终结一切契约的终极存在。冰塔在她双掌接触的位置开始崩解。誓约之冰在终焉之力面前失去意义,因为终焉本身就是所有誓约、所有契约、所有关系的终点。冰塔从底部向上层层碎裂,巨大的冰块从高处砸落,在地面上炸开成漫天冰晶。
格拉希娅的身影从崩解的冰核中显现。她的冰蓝色长发在终焉之力的余波中微微拂动,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那是困惑。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崩解的冰塔,又看了看蕾紫洛掌心的终焉之力,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她举起了手。冰原上所有的冰柱同时消失,那些被冻住的誓约全部解冻。安纳瑞昂感觉巨剑上的白昼光芒重新变得流畅,艾兰迪尔的星辉丝线重新开始嗡鸣,蕾拉克丝的沙漏恢复运转,蕾命璃和蕾命绾的感知力回来了。
格拉希娅站在冰塔的残骸中央,双臂缓缓放下。她看着蕾紫洛,又看了看后方拉开弓弦的蕾遮月,沉默了很久。冰原上的风夹着碎冰吹过,将她冰蓝色的长发吹向一侧。她没有再攻击,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从一场持续了亿万年的长眠中刚刚醒来,正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些年轻的契合者。
“你们通过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而清晰,像冰块碰撞时发出的声响。然后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冰蓝色的光芒从她的轮廓中向外扩散,一点一点融入冰原上方的天空。她没有像之前的魔神那样留下评价,也没有留下任何警告。她只是走了。冰塔的残骸开始崩塌,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
蕾紫洛收回双手,掌心还有终焉之力的余温。她转头看向妹妹,蕾遮月正把弓从肩上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六十五位。”蕾紫洛说。
“还剩下三个在附近。”蕾遮月把弓背好,揉了揉肩膀,“第六十四位的千面剥落魔神佩索纳,第六十三位的锈蚀残响魔神费鲁戈,还有第六十六位的缄默魔神西伦斯——资料上说他的领域就在这片冰原往北。”
“先去哪一个?”安纳瑞昂拖着巨剑走过来,左肩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按顺序来。”蕾紫洛展开地图,手指点向冰原东南方向的一片灰色地带,“第六十四位,千面剥落魔神佩索纳。资料上说她的能力是剥落一切外在形态,包括伪装、变身、以及任何形式的自我呈现。对付她不能用任何伪装,只能以最真实的状态迎战。”
“最真实的状态。”蕾遮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灰尘和冰碴的衣服,又看了看姐姐同样狼狈的模样,“我们现在的状态就够真实了。”
蕾紫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把地图收好,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片灰色地带。天边隐约能看到有无数张重叠在一起的面孔在不断变换,像是一片由面孔组成的云层。那是佩索纳的领域,千面剥落之地。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一种金属和皮肤烧焦混合的气味。
“走吧。”她迈出脚步。
身后,格拉希娅的冰原正在缓缓消融。那些被她冻结了无数年的誓约在解冻之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而前方,更多的魔神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