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赫瓦格密尔，王城最高处的房间。
蕾洛霜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白发散在肩头，新月形皇冠难得戴得端正。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上。云海之下是万龙域的大地，从高处看下去，山川河流像是一幅摊开的棋盘。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时间差不多到了。天罗官她们是不是已经打败了相柳？”
对面站着的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官袍，腰间挂着一枚刻有星盘纹路的令牌，是蕾洛霜直属的情报主官，天罗官。她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大人，已经打败了。相柳的领域完全消散，污染正在消退。蕾紫洛在战斗中负了伤，但无大碍。”
蕾洛霜没有立刻接话。她端着茶杯又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天罗官看到了，也看到了这个笑容之后，那双红紫相交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就好。”蕾洛霜把茶杯放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很轻，“计划已经可以开始了。”
天罗官沉默了几秒。她的手在官袍袖子里微微攥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克制的迟疑：“大人，真要起用那个计划吗？”
蕾洛霜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云海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晚饭吃什么：“你听到我说的了。”
天罗官低下头，没有再问。她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属下这就去叫军士长过来。”然后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蕾洛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一只手撑在窗框上。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白发，新月形皇冠，红紫相间的瞳孔。她看着那张脸，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门被敲响，然后推开。军士长走进来，身材高大，肩背笔直，全身穿着暗金色的轻甲，腰间挂着一柄不带任何装饰的直刀。她在蕾洛霜身后三步处站定，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殿下。”
蕾洛霜转过身，靠着窗框，双臂交叉，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集结军团。全部主力，包括预备队。给我拉到赫瓦格密尔外环集结待命。”
军士长愣了一下。她带兵多年，很清楚“全部主力”和“包括预备队”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但她没有多问，只是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些：“目标呢，殿下？”
蕾洛霜从窗框上直起身，走到军士长面前，红紫相间的眼睛在房间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安静。她看了军士长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
“攻打全龙域。”
军士长的手在腰侧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的目光没有偏移，也没有追问原因。她只是行了一个军礼，比刚才那个更重、更用力：“属下遵命。”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了。蕾洛霜重新走回窗边，看着军士长的身影从王城大门出去，沿着主街快步走向军营的方向。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军士长走后，蕾洛霜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暗金色的身影穿过王城广场，消失在大街尽头。她端着茶杯，杯底残留的茶渍在瓷面上形成了一圈不规则的暗痕。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起源与启明她们俩个——只不过是不同平行宇宙的我而已。死了也不足为惧。”她低头看着杯底的茶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两个早就过了保质期的旧物件，“同一个灵魂走了三段路，听起来很了不起，但说到底，不过是三个版本的同一个错误。错误重复三次并不会变成正确。”
她把茶杯搁在窗台上，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玻璃映出她的侧脸，新月形皇冠在云海反射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但是那个树的印记……”她顿了顿，红紫相间的瞳孔微微眯起来，十字架纹路在深处一闪而过，“有趣。虚假的世界吗？那很无聊了。一个正着一个反着，两面相连，意为『正视世间之物尔等将见证常理，反视世间之物将看到……坠落至地狱之中的前往天堂的道路(天国)』。”她念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顿挫，像是在品一道不知名的菜，每一口都在猜下一口是什么味道。
“世界啊。”她最后说，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臂交叉，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里那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落地镜。镜子里映出她完整的模样——白发，歪皇冠，白红配色的战装，银白护臂，“我已见证智慧、森林与沙漠的天之境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