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遮月松开了弓弦。
三支穿透序列箭从断崖顶端射出，带着蕾拉克丝的时间加速，几乎是在离弦的瞬间就穿过了三十米的距离。第一支箭钉进了相柳主干上那道尚未愈合的裂口正中，穿透符文炸开，将裂口撕开了一截。第二支箭紧跟着射入同一个位置，裂口被撕得更深，灰绿色的毒血从伤口深处涌出来。第三支箭卡着前两支箭撕开的缝隙射了进去，三支箭的穿透力在同一个点上叠加，将相柳的主干从中间凿出了一道贯穿性的裂口。
相柳的九个头同时发出嘶鸣，毒液从九张嘴中喷涌而下。但艾兰迪尔的星辉丝线已经在下方张开了一张网，蕾衡漪的法则锁链在网的基础上又加了一层加固。毒液泼在丝线和锁链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丝线一根根断裂，锁链一节节变暗，但它们撑住了第一波，把大部分毒液拦在了半空中。
“现在！”蕾紫洛喊道。
安纳瑞昂从地面跃起，巨剑上的白昼光芒在这一刻亮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整把剑像一根白色的光柱。他将全部力量压在这一剑上，朝着相柳主干上那道被穿透箭凿开的裂口劈了进去。剑锋嵌入裂口，白昼之力在伤口内部炸开，将裂口从中间劈成了上下两半。相柳的蛇身剧烈抽搐，九个头的嘶鸣声同时高了三个调，灰绿色的毒血从裂口中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艾德里昂的暗影剑紧随其后刺入裂口。暗影之力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全部顺着剑刃灌入蛇身内部，从伤口向整个主干的深处蔓延。暗影所过之处，蛇身内部的血管和组织被一层层腐蚀，从内向外瓦解。蕾双鸢的毁灭光束紧接着从侧翼打过来，精准地灌入了同一个裂口，毁灭之力在蛇身内部炸开，和暗影之力一起从内部向外撕扯。
蕾衡漪的法则锁链从地面弹起，缠住了相柳主干的中间部分，金色的锁链一圈一圈收紧，将蛇身往下拉。相柳的上升势头被截断，整个身躯被锁链拽得向下倾斜。蕾拉克丝将手镯中剩余的全部时间之力集中在相柳的主干上，生死之砂在砂粒之间疯狂流动，把相柳的自愈速度压到了最低——那些正在愈合的裂口在时间减速下变得极其缓慢，新生的组织还没长出来就暴露在外。
相柳的九个头同时向下俯冲，不再喷毒，而是张着嘴朝众人咬来。蕾遮月在高处连射数箭，没有用穿透序列，只是普通的箭矢，射向每颗头的眼睛和嘴巴，不求杀伤，只求干扰——她射一箭，那个头就不得不闭一下眼或偏一下方向，给下方的人争取时间。
“命璃，头顶！”蕾紫洛喊了一声。蕾命璃的沙漏耳坠释放出命运之砂，在头顶形成一层薄薄的预知领域。蕾紫洛抬头看向预知领域显示的方向——相柳的三个头正从右上方和正上方同时咬来，另外几个头在左下方形成包夹。她向右闪避，深紫长剑向上斜斩，终焉之力在剑刃上炸开，将正上方那颗头的下颌劈开了一道口子。那颗头偏了一下，没有咬到她就缩了回去。
安纳瑞昂已经将巨剑从裂口中拔了出来，相柳的主干在失去巨剑的堵塞之后，裂口处的毒血喷涌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停下。他换了角度，把巨剑重新插进裂口，然后整个人挂在剑柄上，用体重和巨剑一起把裂口往下坠。艾德里昂从旁边扑过来，双手按在裂口两侧，暗影之力从掌心疯狂灌入，把裂口进一步撕开。
相柳的九个头彻底乱了。它不再保持阵型，九颗头各自为战，有的朝下咬，有的喷毒，有的试图挣脱锁链。但它的主干已经被从中间撕开了一半的宽度，内部结构被暗影和毁灭之力搅得一团乱，自愈速度被时间减速压得几乎无法运转。它在半空中剧烈扭动，蛇尾从雾气深处翻卷上来，朝着地面的众人横扫。
蕾紫洛看到了那个破绽。相柳的蛇尾从雾气深处翻上来横扫的同时，主干下腹部暴露了出来——那是全身防御最薄弱的位置，毒腺和血管都集中在这里。她将终焉之力从长剑上全部剥离，集中在右拳上，然后冲了上去。相柳的蛇尾扫过她头顶，她低头躲过。一颗头朝她咬来，她侧身让过。两颗头从左右夹击，她从中间的缝隙钻了过去。她冲到主干下方，一拳砸在了下腹部的正中央，终焉之力从拳头灌入。
相柳的整具蛇身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从主干到蛇尾，从九个头到每一片鳞甲，整具躯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从下腹部开始，鳞片剥落，血肉崩解，主干从内向外一层一层地碎裂。九个头同时发出最后一声嘶鸣，但声音在中途就断了，因为声带也在崩解。
灰绿色的毒血从蛇身各处喷涌而出，但喷出来的毒血在接触到终焉之力的余波时被迅速终结，化为灰色的灰烬从半空中飘落。相柳的九颗头在崩解中一颗接一颗地碎裂，有的先碎了下颌，有的先碎了额头，碎裂的顺序各不相同，但最终九颗头全部化为了灰黑色的灰烬。蛇身在十几秒内完全瓦解，从半空中坍塌下来，像一座被炸毁的高塔一样散落成无数碎片。
碎片落在地上没有停留，继续在终焉之力的作用下进一步粉碎，化为极细的灰烬粉末，被风吹散在恢复正常的空气里。灰绿色的雾气从领域边缘开始急速褪去，像是被抽干的水池，露出底下的土地。那些被污染得发黑的土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颜色，从灰绿色变回灰褐色，再从灰褐色变回原本的暗黄色。枯萎的植被没有复活，但至少不再腐烂了。
蕾紫洛站在相柳崩解的正下方，浑身沾满了灰绿色的毒血和灰黑色的灰烬。她的右拳上被终焉之力灼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毒血从伤口边缘渗进去了一部分，整条右臂正在从手背向上泛着不正常的灰绿色。但她站着，没有倒。
蕾遮月从断崖上滑下来，跑向姐姐。她抓住蕾紫洛的手，从储物袋里翻出恢复药剂往伤口上倒，但药剂接触到毒血之后起了一层白沫，效果大打折扣。“姐，你的手——”
“先别管手。”蕾紫洛用左手按住妹妹，声音哑得厉害，但语气很稳，“相柳死了。第十位。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她说完就坐下了，靠着断崖的石壁，右手放在膝盖上，让蕾拉克丝用恢复型的时间之力慢慢把毒往外逼。其他人在周围清点战场，确认相柳的残骸没有留下任何可能重新活跃的碎片。
蕾紫洛用左手翻开资料册，翻到相柳那页，用手指在最后一行的批注上点了一下。蕾洛霜的笔迹在那一行写得很工整，像是特意写清楚给后来人看的：“相柳死后，毒血在接触到终焉之力时会转化为无害灰烬，但接触之前仍有致命毒性。处理伤口时先用终焉之力灼烧再用药。”
“妈妈连这个都想到了。”蕾遮月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低了下去。
“她当然想到了。”蕾紫洛合上册子，靠在石壁上闭了一会儿眼，“她当年打完相柳的时候，手上大概也被溅到了。”
蕾遮月蹲在旁边，把姐姐的右手搁在自己膝盖上，看着灰绿色在蕾拉克丝的时间之力下一点一点消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第十位打完了。接下来还剩九个前十。这才第一个。”
“嗯。”蕾紫洛没睁眼。
“姐。”
“嗯。”
“下次你要是再一个人冲进去，我就把你绑在断崖上。”
蕾紫洛笑了一声，睁开眼睛看着妹妹：“行。下次我绑你。”
蕾遮月瞪了她一眼，但没接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帮姐姐处理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