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公布第二轮适应性分组名单。”
高台上，赫伯特的声音刚落，广场中央那面巨大的银色晶幕便缓缓亮了起来。
一行行名字与编号浮现其上，按照不同队列迅速排列组合。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寻找自己的名字。
林夜也抬头看去。
很快，他就在偏下方的位置看见了自己的编号。
第九组：林夜，苏璃，顾长风。
他盯着那一行字，沉默了两秒。
“……这分组是不是有点问题？”
旁边的顾长风也看见了，整个人当场乐出了声。
“不是吧，兄弟，咱俩一组就算了，居然还把苏璃也塞进来了？”他一边笑一边拍林夜肩膀，“学院这分组老师挺懂戏剧冲突啊。”
“我觉得更像是在试验爆炸物和冰山能不能放进同一个盒子里。”林夜说。
“你这比喻里，谁是爆炸物？”
“你猜。”
顾长风刚想接话，另一边便传来一阵明显不满的声音。
“凭什么？”
开口的正是列车上那个贵族少年。他抬头看着分组晶幕，脸色难看得发青。
“为什么苏璃小姐会和一个D级边境特招生分在同一组？这根本不公平！”
赫伯特站在高台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学院分组只看适应性，不看你心情。”
那少年噎了一下，显然还不甘心：“可林夜的评级只有D！他这种不稳定因素只会拖累整组成绩！”
“如果你对学院的判断有意见，”赫伯特淡淡道，“现在就可以弃权离场。”
全场顿时安静。
那贵族少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咬着牙闭了嘴。
顾长风压低声音啧了一下：“这位是真的一点都不长记性。”
林夜没接话，只是本能地朝苏璃那边看了一眼。
苏璃也已经看到了分组结果。
她站在人群前列，目光从晶幕上掠过，神色没有任何明显变化，像是早就做好了和任何人组队的准备。只是当她走过来时，那双清冷的眼睛还是在林夜身上停了半秒。
“看来我们运气都不算太好。”她说。
顾长风顿时不服：“等等，为什么把我也一起骂进去？”
苏璃看了他一眼：“你去年打塌训练馆墙的事，我听说过。”
顾长风：“……”
林夜差点笑出来。
“行，原来我是被你连带着嫌弃了。”
顾长风捂着胸口，一脸受伤：“我这么阳光可靠的队友，居然在开局就遭受偏见，太伤人了。”
苏璃面无表情：“你的阳光和可靠，目前都停留在口头阶段。”
“……我忽然明白林夜为什么会和你有来有回了。”
林夜：“别把我拉进去。”
三人短暂碰头后，便被引导前往第二轮测试区域。
那是一片位于本部后山外侧的模拟实战场。
整座场地被高强度灵式结界覆盖，地形则被人为分割成数十个独立区域，有岩地、密林、废墟、浅水和高台，看起来像是把小型战场直接切割搬进了学院内部。
每个小组都会被投放进不同区域，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指定目标。
刚走到第九组等待区，一名年轻导师便走了过来。
“第九组，跟我来。”
他带着三人来到一面悬浮的投影地图前，抬手一点，属于他们的场地区域立刻被放大。
那是一片半废弃的石制遗迹。
中央有一座断裂的圆塔，四周散落着坍塌墙体与石柱，视野并不算开阔，但有不少高低差和遮蔽物。
“你们的第二轮测试内容很简单。”导师说道，“进入遗迹区后，在三十分钟内完成两件事。”
“第一，回收核心信物。”
“第二，击破区域内所有活动靶型傀儡。”
“信物只有一个，位于遗迹中央。傀儡数量六个，战力会根据你们队伍综合参数自适应调整。”
顾长风举手：“老师，什么叫‘自适应调整’？”
“意思就是，如果系统觉得你们太弱，傀儡会稍微放水。”导师平静道，“如果觉得你们有隐藏变量，它们就会更强。”
顾长风扭头看向林夜：“兄弟，我怎么觉得你已经在拖全队后腿了。”
林夜也看着他：“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这个隐藏变量会害你们难度飙升？”
顾长风表情一僵。
“……那我收回刚才的话。”
苏璃则直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评分标准？”
导师点头：“完成度占五成，协作效率占三成，临场判断占两成。另外，如果队内出现明显的个人主义失误或拖累行为，整体分会被拉低。”
他说到这里，目光似有若无地从三人脸上扫过。
“提醒你们一句，第二轮不是单纯比谁更强，而是看你们能不能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有效配合。”
“尤其是临时队友之间。”
苏璃微微点头，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
顾长风则活动了一下肩膀：“那就简单了。进场之后我负责冲前排，把傀儡全拉住，你们两个一个远程压制，一个看情况补位，怎么样？”
苏璃直接否了。
“太粗糙。”
“哪里粗糙了？”
“你甚至没确认信物点和傀儡刷新位置的先后关系，也没判断遗迹内部是否有地形陷阱，就直接默认正面强冲。”苏璃语气清冷，快得像在念一段裁决词，“这不是计划，这是莽。”
顾长风被噎得一顿：“可实战里本来就得先打起来再说吧？”
“对弱队也许可以，对我们不行。”苏璃抬眸看向地图，“系统既然知道我们队里有一个评级异常波动对象，就不会给我们太轻松的配置。”
她说着，目光落在林夜身上。
“你怎么看？”
林夜微微一怔。
他原本还以为苏璃会习惯性地自己定方案，没想到她居然直接把话题抛了过来。
林夜看向地图，思索几秒后开口：“如果我是测试设计者，会把信物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用来逼考生主动靠近中央。真正的麻烦，应该是围绕圆塔设置的视野死角和触发型傀儡。”
顾长风挑眉：“继续。”
“我的建议是，别直奔中心。”林夜抬手点了点地图左侧一片断墙区域，“先走这边，利用遗迹外圈遮蔽物确认第一批傀儡分布。如果能先拆掉两到三个外围单位，后面拿信物就会轻松很多。”
苏璃看着地图，轻轻点头。
“和我想的差不多。”
顾长风左右看了看两人，忽然笑了。
“行啊，我本来还以为你们俩都是那种不爱说话、但一开口就很难搞的类型。现在看来，至少脑子都挺好使。”
林夜面无表情：“你这个夸法很像骂人。”
“别在意这些细节。”
苏璃则干脆做了收束。
“进场后按三段式推进。”
“顾长风负责前探和试探拉扯。”
“我在中位做范围封锁和火力压制。”
“林夜自由补位，优先观察傀儡逻辑和场地异常，必要时接信物。”
顾长风愣了一下：“等等，为什么拿最关键的信物是他去？”
“因为你太显眼，我远程灵式展开时也不适合脱离中轴。”苏璃平静道，“而且林夜现在最适合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在混乱里找破绽。”
林夜看了她一眼。
不得不说，这位大小姐虽然嘴毒，但判断确实准。
至少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只盯着他那个D级评分看。
“可以。”林夜点头，“就这么来。”
导师看着三人迅速达成共识，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意外。
“比我想象中快。准备好了就进去。”
随着测试开始的钟声响起，第九组前方的结界门缓缓开启。
一阵略带凉意的风从遗迹内部吹了出来。
顾长风率先迈步，唇角一扬：“走了，问题组。”
“谁跟你是问题组。”林夜说。
“咱们这配置还不问题？”顾长风笑得很欠，“一个D级异常特招生，一个苏家冰山大小姐，一个延迟入学的麻烦制造机。说真的，学院应该给我们单独立个档案。”
苏璃从旁边越过两人，语气冷淡。
“如果你们聊天能解决测试，那我不介意现在原地听完。”
“……行，大小姐发话了，干活。”
三人正式进入遗迹区。
结界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周围气氛立刻变了。
外面的阳光和喧闹像被彻底隔开，只剩下遗迹内部那种荒凉而安静的回声。破碎石柱斜插在地面，半塌的墙壁投下大片阴影，风从裂缝间穿过，发出低低呜鸣。
顾长风最先放轻脚步，整个人状态一下子从散漫切换成了猎犬般的警觉。
“左前方有动静。”他压低声音。
苏璃抬手，数枚细小冰晶已经在她身侧无声凝聚。
林夜则站在稍后的位置，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地形。
他的胸口还残留着第一轮测试后那种不太舒服的波动感，但感知却在这种时候反而变得格外清晰。空气中的灵式流动、遗迹石缝里的回响、甚至不远处某种金属轻轻摩擦的频率，都像被放大了些许。
“不是左前。”林夜突然开口。
顾长风脚步一顿。
“什么？”
“是上面。”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断墙上方一具灰白色的人形傀儡猛地翻落下来，双臂化作短刃，直取走在最前面的顾长风喉咙。
“我靠！”
顾长风反应极快，身体几乎本能地向后一仰，险之又险避开那一刀。傀儡落地瞬间又要二次扑杀，却被一道骤然升起的冰墙硬生生卡住了冲势。
“别只顾看平面。”苏璃冷声道。
下一秒，她指尖轻划。
数枚冰晶如弹丸般掠出，精准击中傀儡肩关节与膝部节点。伴随几声脆响，那具傀儡动作顿时迟滞下来。
“顾长风！”她喝道。
“知道！”
顾长风脚下一踏，整个人像风一样贴近，右腿裹挟青绿色气流狠狠踢在傀儡胸口。砰的一声闷响，傀儡倒飞出去，撞碎半截石柱。
漂亮。
林夜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右侧废墟深处却又传来三道连续的金属激鸣。
“三个。”他立刻道，“右边！”
“看见了。”
苏璃抬手展开一片扇形冰纹，正要封路，林夜却突然皱眉。
“不对，还有一个藏着。”
“哪？”
“中央塔基后面。它没动，但灵式波动最强。”
顾长风一边后退一边骂：“这测试有点阴啊，第一波就玩埋伏？”
“因为系统在试探我们是不是会被表面节奏带走。”林夜低声道。
苏璃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动。
这家伙的观察力，比她预想中还敏锐。
“改方案。”她迅速下判断，“外围三个交给我和顾长风处理，林夜，你盯死塔基后的那一个，别让它趁乱动信物。”
“行。”
战斗真正开始了。
右侧三具傀儡同时冲出，一具持盾，两具短枪，动作整齐得像预先设定好的绞杀阵型。苏璃抬手落下数道冰棱，强行打偏其中一具短枪傀儡的路线；顾长风则借着风系加速直接切入侧面，把那只持盾傀儡撞得横移半步。
但也就在这时，中央塔基后方那道一直没动的强波动，终于出现了。
一道比普通傀儡大出近一圈的灰黑身影缓缓走出阴影。
它手里握着一柄长柄战刃，胸口核心泛着暗红色光，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竖直裂缝般的感知纹。
而那枚作为测试目标的银色信物，就挂在它腰侧。
“精英型？”顾长风骂了一句，“这玩意儿第二轮就上？”
苏璃脸色也微微一沉。
“学院果然一点没客气。”
那精英傀儡没有理会正在交手的两人，而是直接转向了林夜。
像是系统已经判断出，三人里最需要优先处理的，是这个评级D、却拥有异常变量的人。
林夜缓缓呼出一口气，握紧了腰间那把老头送他的短刀。
“看来它挺看得起我。”
希缇娅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响起。
“它的核心节奏比普通傀儡慢半拍。”
林夜眼神一凝。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每次出力前，胸口都会先亮一下。”
林夜盯着那精英傀儡胸前的暗红核心，心跳一点点稳了下来。
行。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
远处，顾长风和苏璃还在压制外围傀儡。
而中央遗迹的阴影里，林夜已经迎着那具精英傀儡，主动踏出了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