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的空气还残留着刚才场压测试之后那种紧绷感。
不少被刷下去的新生已经退到边缘休息区，表面上在调整呼吸，实际上眼神全都还盯着场中央。因为所有人都很清楚，接下来的两两对练，才是更直接、更容易看出彼此底子的东西。
尤其是林夜这一组。
边境特招、异常契约、第一轮D级却一路翻上来的问题新生，对上一个从头到尾都没太多存在感、却明显不弱的暗影系。
这种搭配，本身就带着十足的试探意味。
“第一组，先下场。”
艾因站在边上，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苏璃和顾长风同时迈步走进场中。
两人一个冷，一个闹；一个站姿像冰线一样利落，一个活动肩膀时还像要上街约架。可真正站到对面时，气氛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顾长风甩了甩手腕，笑得依旧欠揍。
“苏大小姐，待会儿你要是下手太重，我可会怀疑你平时早就想狠狠干我一顿。”
“怀疑是对的。”苏璃平静地抬起手，“只是今天终于有正当理由。”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按客套流程来。”
艾因连开始提示都省了，只随口一句：
“能站着的赢。”
话音刚落，顾长风先动了。
青绿色风流几乎在他脚下炸开，整个人瞬间拉出一道残影，正面突进的同时又在中途骤然变向，明显不是之前那种只会硬冲的打法。
林夜在场边看得眉头一动。
这家伙平时嘴上跑火车，真打起来却一点都不糙。
苏璃显然也早有准备。
她没有后撤，只是指尖轻抬，三面薄冰在身前斜着展开，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切割顾长风的突进角度。
“啧。”顾长风在高速中一扭身，“又来这招。”
他抬腿踢碎第一面冰障，风流顺势卷起大片碎冰，像故意制造遮挡视野的雾。可苏璃像根本没被影响，右手一压，脚下冰纹张开，数道低矮冰刺直接预判了他第二落点。
顾长风人在半空，硬生生再次拧腰，落地时险险擦过冰刺边缘。
“你是把我研究透了吧？”
“你的动作太好猜。”苏璃语气冷淡，第二波冰锥已然成型，“直来直去，节奏全写在脸上。”
“那可未必。”
顾长风咧嘴一笑，下一瞬竟不再突前，反而借着风压猛地后撤半步，像是要主动让开节奏。苏璃眸光一凝，立刻意识到不对，可已经晚了。
顾长风抬手一握，刚才被他踢碎、还散在半空中的冰屑居然同时被风流卷了起来，反过来形成一片高速旋流，直朝苏璃侧面压去。
“借你的冰用一下，不介意吧？”
苏璃眼神终于变了一点。
她抬手封出冰墙，可顾长风真正的切入点却在另一侧。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人已经贴近，带着高机动风压一记扫腿逼向她下盘。
漂亮。
林夜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这不是单纯的快，而是临场变招能力很强。顾长风能在极短时间内把对手的能力也纳进自己的节奏里，这点比他平时表现出来的要危险得多。
可苏璃也不是吃素的。
就在顾长风以为自己得手的一瞬，她脚下冰纹骤然一亮。
“冻结。”
以她为中心，半径数米的地面瞬间结出一层薄而极滑的冰面。顾长风这一腿还没完全发力，落脚点就先失去了抓地感，整个人当场偏了一下。
“我靠！”
苏璃抓住这一线空档，抬肘便顶向他胸口。
砰！
顾长风被这一击震退数步，最后滑出去才勉强站稳。他揉了揉胸口，呲牙咧嘴。
“真狠啊。”
“你先动的手。”苏璃平静收势。
场边已经有人忍不住低声吸气。
这两人没有一个是简单货色。
一个风系高机动，临场应变夸张；一个冰系控制精细，判断快得离谱。单看这一轮交手，就足够说明他们在特编班里绝对站得住。
艾因看着场中，没评价，只淡淡丢下一句：“继续。谁先喘得像狗，谁先输。”
顾长风：“老师，你这个评价标准是不是太缺德了点。”
“有意见？”
“没有，我只是突然又充满斗志了。”
说完，他脚下风流再起，第二轮碰撞又一次炸开。
林夜没有继续分太多神去看。
因为就在这时，祁洛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该我们了。”黑发少年低声道。
他的声音和人一样，存在感不强，却有种贴着影子走出来的冷感。站近了看，林夜才发现他的眼睛很特别，眼尾略深，瞳色偏沉，不带攻击性，却容易让人联想到夜里看不清底的水面。
“嗯。”林夜点头。
两人一起走进另一侧对练区。
和苏璃、顾长风那边不同，他们这边明显更安静。没有嘲讽，没有挑衅，连简单放狠话都没有。
祁洛只是站定，平静开口：
“我对你没有恶意。”
林夜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一副像要认真拆我底牌的样子。”
“因为我想知道，你值不值得被放在最前面观察。”祁洛说。
这话说得过分直接，反倒让林夜怔了半秒。
“你倒是挺诚实。”
“比起浪费时间绕圈，我更喜欢先看结果。”祁洛微微抬手，脚下的影子竟比正常状态更深了一层，“而且，艾因导师也想看。”
林夜心里轻轻一沉。
果然。
这一场，不只是同学之间的试探，也是艾因故意放出来的一把刀。
“开始。”艾因的声音远远传来。
祁洛没有任何预兆地动了。
不，不是动。
而是他的身影像突然从原地淡了一瞬。
林夜瞳孔一缩，几乎本能地侧身，下一秒，一道黑色短刃般的影子已经从他颈侧划过，速度快得让人发麻。
“这么快？”顾长风在另一边抽空看了一眼，直接骂出声，“这家伙是鬼吧！”
林夜也觉得像鬼。
暗影系和单纯的高速移动不同，它更像是把“存在感”本身削弱了。你明明看着他就在那儿，可真正出手的一瞬间，身体和视线会短暂对不上节拍。
这是很恶心的类型。
“你的观察力很强。”祁洛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所以我先切你的反应。”
林夜没回头，短刀直接反手横扫。
锵。
清脆碰撞声在耳边炸开。
祁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另一边，手里握着一柄短而窄的黑色构筑刃，像是用影子直接拉出来的一样。
两人一触即分。
没有正面对轰，却比那种纯力量碰撞更让人神经紧绷。
“你说你对我没恶意。”林夜缓缓调整呼吸，“但你这打法挺像想让我一上来就出丑。”
“如果你连这个都处理不了，就没必要被更多人高看。”祁洛语气平静，“那样对你反而更危险。”
林夜眯了眯眼。
这家伙说话方式很怪，像不在乎情绪，只看结果。
但偏偏又不是纯粹的恶意。
“你这人……”林夜低声道，“还真是不好归类。”
“彼此。”
话音一落，祁洛再次消失。
这一次，林夜没有只靠眼睛去追。
经过第三轮和昨天的训练，他已经越来越习惯在混乱里先找“节奏”。暗影系可以模糊存在感，却不可能完全抹掉一切痕迹。落脚时的轻响、空气被切开的轨迹、攻击前那一点极细微的意图倾斜，都会泄露东西。
左边。
林夜脚下一转，刀锋先一步挑了过去。
祁洛果然从那一侧切出，黑影短刃与林夜的短刀再度交错，擦出一串极亮的火星。
“判断对了。”祁洛低声说。
“谢谢夸奖。”
“但不够。”
下一瞬，他构筑出的那柄黑色短刃竟一分为二，另一道影刃贴着极近距离划向林夜肋下。林夜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猛地收腹后撤，衣摆仍被斜斜割开一道口子。
嘶啦。
布料裂开的声音让场边气氛微微一紧。
苏璃刚刚逼退顾长风半步，听见动静，下意识朝林夜这边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皱起。
“祁洛认真了。”
顾长风喘着气退开：“废话，我眼睛没瞎。那家伙专门挑林夜最烦的那种近身试探在打。”
“因为他在逼林夜交底。”苏璃冷声道。
而场中，林夜也已经完全意识到了这一点。
祁洛不是想正面打崩他。
他是在用这种极高频率、极近距离的切入，不断逼迫林夜出现“必须靠异常力量才能稳住”的时刻。
狠，但有效。
“还不用吗？”希缇娅的声音在脑海中轻轻响起。
“再等等。”林夜盯着祁洛，“我还没到那个地步。”
“可你的节奏已经在被他带走。”
“所以我要先把它抢回来。”
林夜呼出一口气，主动向前踏了一步。
祁洛眼神第一次有了细微变化。
“你要近身？”
“不是只有你会打节奏。”林夜低声道。
下一秒，他没有再做被动防守，而是反过来直冲祁洛正面。短刀并不追求一击命中，而是连续三次极快的小范围压迫，全都卡在祁洛刚准备隐去身形的前摇点上。
第一次，逼他显形。
第二次，封他变向。
第三次，直接把他从暗影切入节奏里拽了出来。
祁洛后撤半步，眼神终于真正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明白了？”林夜问。
“你不擅长力量压制，但很擅长拆别人的节奏。”祁洛平静道，“昨天第三轮也是这样。”
林夜没说话。
因为这一刻，他自己也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矿区开始，到入学测试，再到现在，他真正能在这些天才之间站住的，并不是爆发性的力量，而是这种在高压和混乱里抓住结构、拆掉结构、再反过来用结构逼死对方的能力。
这不是最华丽的打法。
却很适合活下来。
祁洛没有继续硬顶，而是第一次真正拉开了距离。
他脚下的影子一点点展开，像水一样无声铺开，直到半个对练区都被那种深色覆盖。
场边立刻有人变了脸色。
“他把影域铺开了。”
“这不是二阶成型能这么轻松做到的吧？”
苏璃神色微沉。
“不是完整领域，但已经有雏形了。”
顾长风低声骂了一句：“这帮家伙果然没一个省油的。”
林夜站在影域边缘，能明显感觉到周围光线都像被吃掉了一点。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更麻烦的“迟滞感”在扩散。
祁洛站在那片影子中央，声音依旧不高。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如果你还想只靠普通方式应付，那大概会输。”
林夜盯着他，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胸口灵核轻轻一跳。
他知道，真正的试探，现在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