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面了。”
祁洛站在高台阴影边缘，手中那柄黑色短刃像从影子里直接抽出来的一样，安静、锋利、没有一丝多余波动。
林夜停在斜坡尽头，短刀横在身前，没有立刻动。
高台上方，银色信标正悬在离两人不远的位置，像在等他们谁先倒下，谁才有资格伸手。
“你这次来得比我想的还快。”林夜低声道。
“你也是。”祁洛看着他，“看来韩岑没拦住你。”
“你怎么知道是他？”
“因为能看懂这条路的人不多，而会先卡这条路的人也不多。”祁洛语气平静，“他不是那种愿意无意义混战的人。”
林夜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家伙果然还是一样，安静得让人难受。
看得太清，话也太直。
“所以这次你还想逼我再露一次底？”林夜问。
“如果有必要。”祁洛回答，“但比起上次，我更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离开那一瞬之后，自己还能不能接着打。”
风从高台侧面掠过去，带着场内混战炸开的杂音。
远处，顾长风的怒吼、冰系炸裂声、还有傀儡的金属碰撞声混成一团，衬得这片高台背面的狭窄空间反而像被单独隔开了一样。
林夜盯着祁洛，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今天可能要看清楚了。”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性的绕圈。
也没有多余的放话。
祁洛依旧先切影。
他的身体几乎在踏出的瞬间就淡了一层，不像完全消失，更像主动把存在感压到了林夜最难抓的那条线上。黑色短刃从侧上方斜斜切下，角度比上次更狠，也更快。
可林夜没有像上次那样先守。
他先一步前压。
锵！
刀锋相撞，火星在两人之间猛地炸开。
祁洛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比上次更主动了。”
“因为我发现，跟你这种人一直等破绽，容易先被你等死。”
林夜一刀压开祁洛的短刃，身体半转，刀锋顺势向下切去，目标不是祁洛人，而是他脚下那片影子的展开边缘。
祁洛反应极快，立刻抽身后退。
可也就在这时，林夜已经看清了。
祁洛这次没有一上来铺影域。
不是不想，而是这里空间太窄，又太靠近中央高台，局势变化太多。他如果先全开影域，很容易被第三方一起拖进混乱里。
也就是说，他这次想用更轻的影切节奏，先解决林夜。
“你在读我的出手习惯。”祁洛低声道。
“彼此彼此。”
两人第二次撞上。
祁洛的影刃忽然一分为二，一道正面压刀，一道却贴着斜坡边缘无声滑出，像毒蛇一样绕向林夜下盘。这种阴狠的双线切法，换作普通人几乎只能硬吃一下。
可林夜没有退。
他脚下一错，整个人反而贴近了半步，让祁洛第二道影刃的最佳发力距离瞬间缩水。随后短刀一横，不挡正面，而是先一步敲在对方手腕最难受的力点上。
啪。
一声极轻的偏击。
祁洛正面那一刀居然被硬生生带歪了半寸。
“又是这个。”祁洛皱了下眉。
林夜的打法，依旧不华丽。
甚至不凶。
可就是烦。
他不像苏璃那样用冰把你路线封死，也不像顾长风那样狠狠干爆你的节奏。他更像是在你每次最想舒服发力的时候，提前把那个点掐掉。
一次也许不致命。
但三次五次之后，整个人都会被拖进不顺手的节奏里。
而林夜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不顺手”。
“你越来越像艾因说的那种人了。”希缇娅的声音在脑海中轻轻响起。
“哪种？”
“会拆局的人。”
林夜没有回话。
因为祁洛已经再次变向。
这次他不再从正面连续切，而是直接借着高台侧壁留下的阴影一晃，整个人像贴着地面滑开，下一瞬竟出现在林夜后侧高一点的位置。
不好。
林夜瞳孔一缩，本能侧身。
影刃擦着肩头掠过，拉出一道浅浅血痕。
可林夜虽然挨了一下，眼神反而更沉了。
因为他终于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祁洛每次真正的致命切入，都不是在他“隐下去”的那一瞬，而是在他重新贴近实体的那半拍。那半拍极短，可影系再怎么诡，也终究要落点、要借角、要出刀。
只要抓住这个“重新变实”的点，就有机会狠狠干回去。
“看出来了？”祁洛站在不远处，声音依旧不高。
“差不多。”
“那你可以试试。”
“我本来就打算试。”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轰！
两人几乎同时抬眼看了一瞬。
只见原本封住顾长风那片区域的一道半透明结界，居然被硬生生轰出一道裂纹。青绿色风流像被压了太久终于炸开的洪水，从另一侧猛地卷了进来。
“哈哈哈哈，老子出来了！”
顾长风的声音直接穿透半个场地，嚣张得不像刚脱困，像是刚赢完一场大战。
“都给我让开！”
“他还真冲开了。”林夜嘴角微微一抽。
“这就是你那个室友？”祁洛看都没回头，但显然也听出来了。
“嗯。”
“声音确实很吵。”
“这点我不否认。”
顾长风的破局，意味着中央区域的平衡要重新乱一次。
祁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不再打算慢慢磨。
脚下影子骤然一沉，虽然还没彻底展开成上次那种影域雏形，但周围高台背面的阴影明显被重新拉长了一截。
“我要加快了。”祁洛低声说。
“巧了。”林夜握紧短刀，“我也是。”
下一秒，祁洛整个人彻底切进影中。
这不是之前那种还留着明显轨迹的高速移动，而是更接近“消失”的处理。可林夜这次没有被那种视觉错位带走，而是直接闭掉了一瞬视线，把所有注意力压向耳边风声、脚下地面回弹、还有那种极细微的“影子重新贴近实体”的触感。
左后？
不对。
是假切。
真正的落点在右上方。
林夜猛然转身，短刀自下而上挑出。
锵！
火光炸裂。
祁洛的真身果然在那里。
但这次他没有像上次一样被直接逼退，而是借着撞击点顺势下压，另一只手的短影刃几乎同时刺向林夜肋下。
太近了。
林夜没时间完全闪，只能沉肘强挡。
噗的一声闷响，影刃虽然没完全刺进去，仍在他侧腹带出一道不浅的口子。
痛感一下炸开。
祁洛也在这一瞬彻底压进了林夜最难受的距离。
“你还差一点。”他低声说。
“是吗？”
林夜咬牙，眼神却没有乱。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碰里，他也终于等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祁洛太想把这一击做实了。
所以他这次重新贴回实体的时间，比前几次都长。
长到足够被抓。
“希缇娅。”
“我在。”
“这次不用你借力。”林夜呼吸发沉，“只帮我稳一下主核。”
脑海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种熟悉的冰凉感轻轻落在胸口灵核外围，不是开门，不是放权，只是像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它，让它别在这时候乱。
足够了。
林夜眼神骤然一凝，硬顶着肋下那股痛意，短刀不退反进，直接卡进祁洛两道影刃交错的缝里。那缝隙极窄，正常人根本不会选择从这里发力，因为一旦判断错了，手腕会先被绞碎。
可林夜偏偏就选了这里。
因为这是祁洛当前整个动作里，唯一还没完全锁死的点。
“你疯了？”祁洛瞳孔微缩。
“没有。”林夜低声回道，“我只是看见了。”
咔。
像某种紧绷的东西被硬生生撬开。
祁洛两道影刃原本极顺的一次联动，居然被林夜这一刀直接卡断。林夜趁那半拍结构松动，整个人贴肩撞进去，狠狠顶在祁洛胸口。
砰！
祁洛被撞得后撤半步，身体终于彻底离开高台背面阴影最深的那条线。
就这半步。
他的影切节奏，一下子断了。
林夜没有继续贪攻，而是猛地抽身，直扑高台上方的银色信标。
“林夜！”
顾长风的声音从另一侧炸过来。
因为此刻不只是林夜看见了机会。
刚刚闯入中央的顾长风也看见了。
而另一边，苏璃终于在连续封锁三条路线后，彻底踏进中央核心区。
她一抬手，大片寒气如潮水般铺开，直接把想从高台正面冲上的两名特编班新生硬生生逼退。
“都别上来。”她冷声道。
“我现在心情不好。”
观战台上瞬间一阵骚动。
“苏璃进中央了！”
“她开始控场了！”
“顾长风也杀进来了，局势要翻！”
林夜的手距离信标只剩一步。
可就在这时，高台底部再一次震响。
轰！
第二轮傀儡投放，居然直接在信标下方启动。
一具比前面更大一圈的灰白傀儡破地而出，双臂像重锤一样抡起，谁碰信标，它就先砸谁。
“真会挑时候啊。”林夜咬牙。
“要我出手吗？”希缇娅问。
“不。”
林夜脚下一拧，没有正面去抢，而是先借着台阶侧缘避开那一锤。与此同时，顾长风已经从另一侧高高跃起，裹着风压一脚踹在傀儡肩头。
“给老子下去！”
砰！
那傀儡被这一击踢得晃了一下，重锤落点顿时偏开。
“现在！”顾长风大喊。
林夜刚要再冲，斜后方一道冰线却更快地掠了过去。
不是打他。
是直接绕过傀儡，封住了想从背后再度切入的祁洛。
苏璃站在高台另一侧，长发被寒风扬起，手指微抬，眼神冷得像雪。
“你先拿。”她看都没看林夜，只冷冷盯着祁洛，“这里我帮你卡三秒。”
林夜怔了一瞬。
只一瞬。
下一秒，他再没有半点犹豫，整个人踏前半步，伸手一把握住了那枚悬在高台边缘的银色信标。
嗡！
信标入手的瞬间，整座高台都亮了一下。
观战台上直接炸开一片声音。
“第一枚信标被拿走了！”
“是林夜！”
“顾长风和苏璃居然在给他开路？！”
场内气氛也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因为从“所有人抢三枚信标”的混战，正式进入了“谁拿到东西，谁就会成为新的集火目标”的阶段。
林夜握紧手里的信标，胸口起伏不稳，肋下伤口还在发疼，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现在的局面。
拿到了。
但这只是开始。
顾长风落回高台边缘，咧嘴一笑，额前全是汗。
“可以啊兄弟，开门红。”
苏璃站在另一侧，冰系回路还没散，声音依旧冷淡。
“别高兴太早。”
祁洛被那道冰线逼退半步，却没有继续硬冲，只是站在高台背面的阴影边缘，看着林夜手中的信标，眼神比刚才更沉了一点。
“原来这就是你们现在的配合方式。”
“羡慕？”顾长风挑眉。
“不是。”祁洛平静道，“只是确认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打。”
林夜握着信标，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件事，我自己也刚适应没多久。”
远处，韩岑也已经重新逼近中央。
更多人正在把视线投向高台。
而艾因站在场外，终于第一次在记录板上写下了一行新的备注。
林夜，第一枚信标。
以判断切局，由队友铺路，硬拿。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总算像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