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标入手的那一瞬,林夜就知道,局面彻底变了。
不是变得更有利。
而是变得更危险了。
原本所有人的目标,还是“谁先抢到东西”;可当第一枚银色信标真正落进某个人手里之后,场上的逻辑就会瞬间翻转成另一套更直接、更残酷的规则。
先把拿到的人打下来。
再谈归属。
高台上那道银色光芒还未完全散去,四面八方的视线就已经齐刷刷落到了林夜身上。
观战台上的骚动像潮水一样推开。
“第一枚信标被拿下了!”
“太快了……”
“苏璃和顾长风居然会先给他开路?”
“这下他麻烦大了。”
林夜握紧手里的信标,能清楚感觉到那块银色结晶正在微微发热,像一枚被强行塞进战场中心的烙铁,把所有敌意都吸到了自己身上。
“你现在很显眼。”希缇娅在脑海中平静开口。
“谢谢提醒,我已经感觉到了。”
“而且伤口在流血。”
“这个我也感觉到了。”
肋侧那道被祁洛影刃擦开的伤,虽然没有深到影响行动,但每一次发力都会传来很清晰的牵扯感。刚才抢信标时全靠节奏绷住没顾上,现在一停下来,痛意反而更鲜明了。
可他没时间低头看伤。
因为下一瞬,韩岑就先一步逼了上来。
“把信标放下。”
这句话说得不高,也不重,像只是在陈述当前最合理的选择。可他手里的风构回路已经重新亮起,显然不是来讲道理的。
而另一侧,红发少女也踩着高台边缘跃了上来,掌心火焰翻卷,堵死了林夜后撤的一条线。
再加上不远处仍在徘徊的那具重锤傀儡,局面一下子就成了标准的包夹。
顾长风落到林夜前方半步,活动了一下肩膀,咧嘴笑了。
“好消息是,咱们现在成全场主角了。”
林夜看了他一眼。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主角一般都要先挨一轮毒打。”
“这话一点帮助都没有。”
“但很真实。”
苏璃站在另一侧,抬手一挥,数道冰纹已经沿着高台边缘迅速铺开。
“别聊天了。”她语气冷得像冰刃本身,“再拖一秒,围上来的就不止这两个。”
像是在应她这句话,祁洛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高台背面的阴影线外。
他没有贸然切进来,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像一把还没出鞘、但随时会刺进来的刀。
而更远一点,其他几名特编班新生也已经开始向中央重新靠拢。
第一枚信标,把整个局面重新点燃了。
“怎么打?”顾长风压低声音问。
“别站死。”林夜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苏璃控线,你负责打散正面。我不跟他们硬守高台,守不住。”
“那去哪?”
“把局拖乱。”
苏璃听见这句,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带着信标边打边跑?”
“不是跑。”林夜低声道,“是逼他们追着我换位置。只要他们还盯着第一枚,第二枚和第三枚就会重新变成机会。”
顾长风眼睛一亮。
“这思路我喜欢。”
“我不喜欢。”苏璃冷冷道,“因为这意味着你会成为全场最不稳定的移动靶子。”
“可这是现在最划算的办法。”林夜说。
苏璃盯着他,明显还想再说什么,可韩岑已经动了。
三道压缩风切几乎同时掠出,直逼高台三角站位最薄的那一角。红发少女也在同一瞬抬手,将火焰压成一条狭长火鞭,朝林夜手中信标直接卷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不一定要先打崩林夜。
只要把信标从他手里逼落,局面就会立刻重洗。
“来了!”顾长风低喝。
下一瞬,他脚下风流炸开,整个人不退反进,直接冲着那三道风切正面撞了过去。不是为了硬吃,而是借着高速突进的斜切角度,把本该压在林夜身上的攻击硬生生带偏了两道。
轰!轰!
风刃擦着高台边缘炸开,石屑乱飞。
而剩下的那一道,则被苏璃抬手立起的冰墙精准挡下。
“你是不是疯?”苏璃冷声道,“那是韩岑的正面切线!”
“我知道!”顾长风一拳轰在冰墙侧面,借着反震和风压整个人弹向前方,“但老子现在手感正热!”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头扎进了韩岑和红发少女之间最难受的距离里。
这就是顾长风最讨厌、也最可怕的地方。
乱起来之后,他不但不怕,还会越来越兴奋。
红发少女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不讲理地硬闯,火鞭刚卷到一半,就被顾长风一个贴身变向闪开。下一秒,他抬腿就是一记裹着风压的横扫,把她逼得不得不后跳卸力。
韩岑则抬臂挡下顾长风顺势补上的肘击,脸色明显沉了几分。
“你总喜欢先搅局。”
“谢谢夸奖。”顾长风咧嘴一笑,“说明我很有效。”
而另一边,苏璃也终于不再只是单点控线。
她双手一合,脚下冰纹骤然扩张。
“都停下。”
随着她这一声,整座高台的边缘像被极寒瞬间抹过,数道半透明冰壁从不同角度升起,不是单纯把人封死,而是把所有人通向林夜那条最短、最直接的路同时打断。
这不是小范围冰障。
而是真正开始接管局面的控场。
观战台上顿时又是一阵压不住的骚动。
“苏璃开始铺场了!”
“她这是要直接把高台做成自己的区域?”
“顾长风正面搅局,苏璃卡线……林夜现在反而成了最自由的那个!”
祁洛看着那一圈升起的冰壁,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所以这就是你们现在的打法。”
“羡慕可以晚点说。”林夜缓缓后撤半步,把信标稳稳换到更不容易被打脱手的位置,“你们现在要先过她。”
祁洛没有接话。
因为他很清楚,苏璃此刻铺出来的不是单纯的防御线,而是选择权。
她没有把局面封死。
她只是强迫所有人必须按她最不舒服的路线进来。
而在群战里,谁能决定别人怎么进场,谁就已经先赢了一半节奏。
“你们别太得意。”
红发少女落回地面,抬手抹掉嘴角一点擦伤,掌心火焰却烧得更烈了。
“场里可不止你们三个。”
像是在回应她,高台下方那具重锤傀儡突然发出低沉轰鸣。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傀儡也分别从高台两侧地面翻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只是单点投放。
三具灰白色的重型傀儡,直接把整个中央区域变成了更乱的绞肉场。
“艾因还真嫌场子不够热。”顾长风骂了一句,却笑得更明显了。
“我开始真的有点喜欢这场初测了。”
“你迟早会死在这种心态上。”苏璃冷冷道。
“那也得先死得够帅。”
林夜看着那三具新冒出来的傀儡,心里却微微一沉。
因为这意味着,艾因已经不满足于“人和人之间的乱局”,他开始主动往局里加第三变量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再守高台,只会越来越亏。
“林夜。”希缇娅忽然开口。
“嗯?”
“艾因在等你做新的选择。”
林夜目光一闪。
是的。
现在继续守在这里,靠顾长风和苏璃替他顶着,确实能再拖一会儿。但拖得越久,傀儡越多,围上来的人也越多,最后他们三个只会一起被压死在高台上。
所以,必须再动。
“顾长风!”林夜突然开口。
“说!”
“把左边那具傀儡打向韩岑!”
顾长风几乎没问为什么,脚下一炸,整个人瞬间切到左侧那具重锤傀儡面前,借着风流爆发一脚狠狠踹在它侧膝关节处。
砰!
那傀儡本来就在转向,重心被这一脚踹歪,整个庞大身躯顿时失衡,直直朝韩岑那边撞了过去。
韩岑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林夜会把场内傀儡也拿来当搅局工具,只能强行后撤,原本压得很稳的进攻节奏瞬间被打断。
“苏璃!”林夜又喝了一声。
“知道。”
苏璃手指一压,两道冰壁同时往内收拢,不是为了困人,而是把红发少女和祁洛的进场角度同时切窄。短短一瞬间,整个高台正前方只剩下一条并不算宽的斜坡通路还勉强畅通。
顾长风眼睛一亮。
“你想从这里下去?”
“不是我。”林夜握紧信标,目光盯住高台另一端刚刚亮起的第二枚银光,“是我们把他们拖在第一枚上,然后让别人去抢第二枚。”
苏璃一怔,随即立刻明白过来。
“你想引流。”
“对。”林夜低声道,“现在全场都盯着我,只要我不死,第二枚就会成为新空位。有人比我们更急着拿。”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高台东侧那枚原本悬停的第二信标,忽然真正亮了起来。
那是信标正式进入可争夺状态的标志。
场内所有人的视线,哪怕只是一瞬,也都被那道新亮起的银光牵走了半拍。
而在这种局里,半拍就够了。
祁洛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第二信标方向。
红发少女也下意识咬牙。
韩岑被傀儡逼开的那一瞬,眼神更是直接变了。
“现在!”林夜低喝。
他没有带着第一枚信标往前冲,反而猛地后撤,从高台背面那条最窄的下坡通道直接切了下去。
这个动作看上去像在逃。
可实际上,是在重新拉扯整个场子的重心。
顾长风几乎立刻跟上,像一阵风一样挡在他斜前方,专门去撞那些想追的正面战力。苏璃则一边后撤一边铺冰,把他们退走后的路线切成一条最烦人的“能追、但不好追”的狭长回廊。
“这帮人……”红发少女咬牙,“真把混战打成团队撤收了?”
祁洛盯着林夜后撤的路线,眼神越来越沉。
“不是撤收。”他低声道,“是转场。”
他看懂了。
林夜根本没想在中央高台死守第一枚。
他在用自己当诱饵,把全场注意力重新从“抢第二枚”上切开,逼所有人先决定:是继续围第一枚,还是转头去抢新亮起的空位。
这会直接把原本已经快要成型的围剿,再一次撕碎。
而一旦局面被重新撕碎,最擅长乱局找缝的人,反而还是林夜。
“真烦。”祁洛第一次把这种情绪说了出来。
“这才对。”顾长风一边拦截一边哈哈大笑,“你们终于都开始觉得他烦了!”
“闭嘴!”苏璃冷声道,“专心打!”
高台之下,局势果然瞬间分裂。
有人继续追林夜。
有人被第二枚信标吸引,猛地转向另一边。
还有人想两头都占,结果反而被中间冒出来的傀儡狠狠干断了节奏。
整个场面,比开局时更乱,也更危险。
而观战台上,连不少高年级生都开始真正坐直了身体。
“林夜拿了第一枚,却没死守?”
“他在主动拆包围。”
“而且顾长风和苏璃……已经不是简单同组默契了,这三个人的临场联动成型得太快了。”
“这才是艾因想看的吧。”
场外,艾因站在原地,记录板上已经多出好几行新的批注。
顾长风:冲阵搅局,一如既往,越乱越强。
苏璃:控场成熟,开始具备接管群战节奏的雏形。
林夜:拿点后不守点,主动引流,懂得用自己改变全场目标权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极轻地动了动。
“还行。”
希缇娅站在更后方的阴影里,安静望着林夜重新拖着全场节奏换位,赤色眼瞳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极清晰的确认。
林夜已经在学着,不靠更深的权限,也能在真正的混乱里让自己活下去。
当然。
代价是,他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盯上。
林夜本人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一边握着信标快速换位,一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现在像在被好几道不同性质的杀意和敌意同时锁着。
祁洛那种沉静的追击意图。
韩岑那种“你果然比预想还难处理”的压迫感。
红发少女恼火的正面敌意。
还有其他几名特编班学生,在局势重排后重新做出的判断。
可奇怪的是,林夜现在反而越发冷静。
因为他终于不再只是“被人追着打”的那个。
他已经开始主动拿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伤、自己的信标,去改写整场局的节奏。
这很危险。
但也很清晰。
而就在下一刻,场内第三轮变化,终于来了。
整片训练场上空,忽然同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线。
紧接着,所有持有或靠近信标的位置,竟同时被高空投下一束细直的银光,精准标定。
林夜脚步一顿,抬头看去,脸色瞬间微变。
“这是……”
顾长风回头看见那束直接照在林夜身上的光柱,嘴角狠狠一抽。
“我靠,定位暴露?”
苏璃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艾因追加第三轮限制了。”
是的。
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人都不用再费力判断谁拿着第一枚。
因为那道银光,会替全场所有人标出猎物的位置。
而林夜,就站在那道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