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垂下的两道银色光柱,把整片训练场切成了两个最显眼的靶心。
一道罩着林夜。
一道罩着那个刚刚拿下第二枚信标的灰发女生。
而第三枚信标,还悬在最远处的场地另一端,安静得近乎冷漠,像在等所有人都先把理智和体力耗到差不多,再给出最后一道真正会让人失控的选择题。
“我现在开始觉得艾因这人有点恶趣味了。”顾长风一拳震开扑上来的构筑系新生,喘了口气,“他根本不是在看我们谁强,他是在看我们谁先疯。”
“这两者在乱战里本来就分不开。”苏璃冷声道。
她抬手一压,三面冰障同时从斜侧升起,把原本准备包夹林夜的一左一右两条路线硬生生掐断。可她封得住路,却封不住全场的视线。
因为光柱还在。
林夜无论往哪里走,都像带着一面写着“信标在这里”的旗子。
“再这么拖下去,你会先被耗死。”苏璃转头看了林夜一眼,语速很快,“你的伤和体力都在掉。”
“我知道。”林夜盯着前方不断变化的走位,“所以不能再只想着拖。”
顾长风一边挡在最前面,一边咧嘴笑了下。
“那就说个不拖的办法出来。我还撑得住,再撞一轮也行。”
“你再撞一轮,肩膀就真要废了。”林夜说。
“废之前先把人撞飞,不亏。”
“你这个人到底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苏璃忍不住冷冷补了一句。
可她嘴上这么说,脚下冰纹却还是进一步展开,把顾长风正前方那片最容易被远程压死的区域压成了低温滑面。这样他再前冲时,别人很难第一时间稳住步子去反卡他。
这就是他们三个人现在最自然的状态。
顾长风负责狠狠干进去。
苏璃负责把场面切成能狠狠干进去的样子。
而林夜,负责在这种乱局里判断,到底哪一下狠狠干才最值。
“第二枚那边怎么样?”林夜低声问。
“乱。”苏璃扫了一眼东侧,“拿到的人不是顶级正面型,现在已经被至少三个人咬住了。她撑不了太久。”
“祁洛呢?”
“还在后面。”顾长风啧了一声,“那个阴影怪是真的能忍,到现在都没全力切进来。”
林夜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顾长风说得对。
祁洛现在的状态很像一把还没完全刺下来的刀,存在感不算最强,却让人没法真当他不在。他一直在看,也一直在等。
等局面乱到足够值得他出手的那一瞬。
而韩岑则不同。
这家伙是明牌的压迫者。
风构回路再一次在前方亮起时,林夜就知道,他又来了。
果然,下一秒,韩岑直接从苏璃刚刚封掉的一条路边缘强行切出。他没有硬冲冰障中央,而是顺着冰层最薄的地方做出斜向压切,想借最小代价重新把线路掰回来。
“你这人是真的烦。”顾长风咧了咧嘴。
韩岑没理他,只盯着林夜。
“第一枚交出来,我去转第二枚。”
“你这条件是不是太理直气壮了点。”林夜说。
“因为你应该明白。”韩岑声音很稳,“现在带着第一枚继续跑,不是在赢,是在拖着你们三个一起掉下去。”
这话不好听。
但不是完全没道理。
林夜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还能稳住,是因为苏璃和顾长风一直在给他拆压力。如果继续单纯维持这个状态,等顾长风肩膀先废或者苏璃控场断一拍,他们三个人就会一起被重新围死。
“他说得不全错。”希缇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我知道。”
“那你还准备继续带着第一枚跑?”
林夜眼神沉了沉。
“不。”他说,“我要换一种跑法。”
几乎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高空结界边缘那圈更深的金色纹路终于彻底闭合。
嗡——
整片训练场微微一震。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紧接着,最远处一直安静悬停的第三枚信标,忽然自己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待机光,而是一种近乎刺眼的白银色爆闪。下一秒,第三枚信标下方的地面直接裂开,一整圈复杂的古老纹路从地面浮现,把周围十几米都笼进了一个半透明的圆域里。
观战台上瞬间炸开。
“第三枚自己开了?”
“那是限制区?”
“艾因到底加了什么鬼东西!”
艾因站在场外,手里的记录板轻轻翻了一页,语气懒洋洋地开口,像在补一条早就想好的附加说明:
“忘了说。”
“第三枚信标不是谁摸到都能直接拿走。”
“进入第三信标区域的人,灵式输出会被压到一半,离开前必须至少持有信标五秒,才算真正归属。”
场内一片死寂,下一秒就是更加剧烈的骚动。
顾长风直接骂出声:“你这叫忘了说?!”
苏璃脸色也变了。
“压制区……他把最后一枚做成了筛人笼。”
林夜盯着那片刚刚展开的半透明圆域,心脏却反而更稳了下来。
是了。
这才像艾因最后会拿出来的东西。
前两枚是逼人抢、逼人跑、逼人暴露。
第三枚,则是逼人正面在最不舒服的条件下做选择。
而对现在的场内局势来说,这枚第三信标一开,所有人的路线都会重新洗牌。
韩岑第一个做出了判断。
他猛地看了第三信标一眼,又看回林夜,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计算变化。
“你想去第三枚。”他说。
林夜没有否认。
“如果我说是呢?”
韩岑沉默了半秒,居然没有再第一时间进攻。
因为他也明白了。
现在继续狠狠干林夜,确实有机会逼掉第一枚。但如果所有人都把注意力留在这里,第三枚一旦被别人顶着压制规则拿下,那前面所有争夺都会被改写。
“局又洗了。”顾长风咧嘴一笑,“兄弟,你运气不错啊。”
“不是运气。”林夜缓缓握紧第一枚信标,“是艾因从一开始就想看,谁会在最后这一轮先做决定。”
苏璃看着第三信标所在的压制圆域,声音低了些。
“那你准备怎么决定?”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秒,第二枚信标那边也出事了。
原本顶着第二道光柱一路被追的灰发女生,在连续吃下两轮远程和傀儡夹击后,终于脚下一滑,被人正面撞出了平衡。她手里的第二枚信标脱手飞起,在半空划出一道刺眼银线。
“掉了!”观战台有人失声。
下一秒,至少三道人影同时扑向那道脱手的银光。
整个场子,彻底疯了。
第一枚在林夜手里。
第二枚刚刚失控。
第三枚已经正式开启,还带着极恶心的压制规则。
所有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一点点保留,在这一刻全没了。
祁洛终于动了。
不是向第二枚。
也不是直接扑第一枚。
而是像一抹真正脱离束缚的黑影,直直切向第三信标区域外围的最佳切入线。
“他去第三枚了!”顾长风眼神一亮。
“因为他最适合那种压制区。”苏璃冷声道,“影系在低输出环境里反而更难处理。”
“那我们呢?”
这一次,林夜终于回答了。
“我们分开。”
顾长风和苏璃同时看向他。
“什么?”
“第一枚继续在我手里。”林夜语速极快,“顾长风,你去搅第二枚,不一定要拿,但不能让一个舒服的人轻松拿稳。苏璃,你去第三枚外沿卡祁洛,不用先抢,只要别让他顺利进最优线。”
“那你呢?”苏璃皱眉。
“我带着第一枚继续动。”林夜看着两人,“现在两枚都乱了,所有人都得重新决定先盯哪边。只要我还活着带着第一枚跑,就没人能彻底只顾另外两边。”
顾长风先是愣住,随即直接笑了。
“你这是准备一个人继续当全场仇恨核心?”
“差不多。”
“……你果然疯得挺有风格。”顾长风活动了下还发麻的肩膀,“行,我喜欢。”
苏璃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盯着林夜,眼神很冷,也很认真。
“你现在这个状态,再单独扛一轮追击,风险太高。”
“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分?”
“因为这是现在唯一能把三条线同时搅乱的办法。”林夜看着她,“如果我们还绑在一起,顾长风会被拖死,你的控场也会被第一枚锁住。可一旦分开,场子就会比现在更乱,而乱,才是我最能活下去的环境。”
这句话落下后,苏璃沉默了两秒。
她知道,林夜说得对。
也正因为对,才更让人不爽。
“你最好别死。”她最后只扔下这一句。
“你这话怎么越来越像关心了。”顾长风忍不住接话。
“闭嘴。”苏璃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朝第三信标方向切了过去。
“行。”顾长风也咧嘴一笑,“那我去第二枚那边搅个天翻地覆。林夜,第一枚你给我抱稳了,别让我白忙。”
“你先顾好你自己。”
“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向第二枚信标掉落的混战中心。
短短数秒,原本三人联动的局面被林夜主动拆开。
可也正因为拆开,整片场地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相对稳定”的局部结构。
现在,没有哪边是真正安全的。
但哪边都可能出结果。
“你又把自己放到最危险的位置了。”希缇娅在脑海中轻声说。
“嗯。”
“可你还是选了这个。”
“因为他们两个分出去,比绑在我身边更能活。”林夜呼出一口气,握紧第一枚信标,“而我……本来也擅长一个人把局搅乱。”
就在这时,韩岑重新抬起了头。
他看着顾长风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苏璃切向第三枚的背影,最后,目光重新落回林夜身上。
“你居然主动把他们放出去。”他说。
“失望了?”林夜问。
“不。”韩岑语气比刚才更沉,“只是终于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最难处理的地方,不是那份异常。”韩岑手中的风构回路再次亮起,“是你总能在别人以为你会守的时候,先一步把整个局打散。”
林夜笑了一下。
“谢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但我听着挺顺耳。”
风从场地上空压下来。
第一枚的光柱依旧牢牢锁着林夜,第二枚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第三枚圆域则像一张真正张开的网,在等第一个敢踏进去的人。
而林夜站在三线风暴的正中间,手握第一枚信标,终于第一次有种很清楚的直觉:
这场初测,已经进入最后的决胜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