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光柱从高空直直落下。
不偏不倚，正好罩在林夜身上。
那种感觉并不炽热，也没有实质性的攻击性，可它带来的麻烦比一记正面重击更直接。因为从这一刻开始，整片训练场里所有还想争第一枚信标的人，都不需要再花心思判断目标在哪。
光，会替他们指出来。
“这也太阴了吧！”顾长风回头看见那道笔直照在林夜头顶的银光，脸都黑了一瞬，“艾因这是把你当移动靶牌挂起来了？”
“准确点说，是高价值悬赏目标。”苏璃冷冷道。
林夜握紧手里的信标，没有接这句。
因为他已经听见了。
从四周重新逼近的脚步声、傀儡金属关节的摩擦声、还有那些不同方向同时压过来的灵式波动。
所有人都在朝他靠。
“现在怎么办？”顾长风问。
“继续换位。”林夜眼神很稳，“但不能直跑。光柱太明显，直线后撤只会把自己送进包围中心。”
“那你想怎么绕？”
“先切低点，再借障碍转视线。”林夜快速扫过场地，“苏璃，把右前方那段台阶封掉。顾长风，你跟我往左压，不是逃，是冲。”
顾长风一愣。
“冲？”
“对。”林夜低声道，“他们现在全在预判我会带着第一枚往后退。那我们就先反着来。”
苏璃只停顿了半秒，就直接抬手。
大片寒气沿着高台右前方的石阶猛地铺开，三层冰壁接连升起，不是单纯挡路，而是直接把最舒服的追击线路掐死。
而顾长风已经笑了。
“行，我懂了。”他脚下一震，青绿色风流再度炸开，“先把他们脑子撞乱。”
几乎就在三人刚动的同一瞬，韩岑已经第一个压了上来。
他没有像红发少女那样急着正面狠狠干进核心，而是沿着高台左侧那条最可能被用来转场的路线提前卡位，手中风构回路亮得极稳。
显然，他也在读林夜会怎么走。
“还是你最快。”林夜低声道。
“因为我已经不想再小看你第二次。”韩岑目光沉静，“把第一枚交出来，我可以先不跟你纠缠。”
顾长风嗤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说这种话特别帅？”
韩岑没理他，风切已然压出。
这一次不是三道，而是五道。
而且不是铺面横斩，而是错层下压，专门针对“边冲边变向”的那种高机动撤离路线。
顾长风刚想正面去顶，林夜却先一步低喝：
“别撞！”
顾长风本能收了一下力，下一秒就看见那五道风切中间有两道竟然在交错时突然变了角度，像是刻意给正面突进的人留下陷阱。
“我靠，这么阴？”
“他就是在防你。”林夜说话的同时，人已经斜切半步，短刀精准敲在最左侧那道风切的薄弱节点上。
啪。
一道风构回路当场偏开。
不是完全打散，而是带歪。
紧接着，苏璃补上的冰锥几乎贴着那道偏开的风切掠过，硬生生把中间那条本来最危险的交叉线钉碎。
“顾长风。”她冷声道，“现在。”
“收到！”
顾长风再不犹豫，风流爆发，整个人直接顺着被林夜和苏璃硬拆出来的那条窄缝撞了进去。韩岑刚想后撤重整，顾长风已经贴到面前，一记裹着旋风的肘击狠狠干向他肩侧。
砰！
韩岑被震得退开半步，眼神终于变得更沉了。
“你们三个……”他低声道。
“羡慕啊？”顾长风咧嘴，“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就是人多一点。”
“少废话。”苏璃冷声打断，“后面来了。”
果然。
被逼开的不止韩岑一个。
高台背面的祁洛、右侧那名红发少女、还有另外两名先前一直没找到好切入口的特编班学生，也都因为光柱锁定林夜，重新把注意力压了回来。
四面收缩。
这才是真正的围剿。
林夜心里极快地做了个判断。
如果继续顶着第一枚在高台附近打，他们撑不了太久。
不是因为三人不够强。
而是因为第一枚现在自带聚怪效果。
“林夜。”希缇娅的声音在脑海中轻轻响起，“第二枚那边要出结果了。”
林夜目光一闪，猛地偏头看向场地东侧。
果然。
原本第二枚信标悬停的位置，此刻已经有两道人影几乎同时跃起，一人是那个金边眼镜的讲究少年，另一人则是红发少女先前逼退后又突然折返的火系同学。
而在他们下方，第二轮投放的傀儡正被两边灵式同时打得节奏大乱。
“他们要碰到了。”顾长风也看见了。
“不止。”苏璃眸光微沉，“有人故意在放那边成局。”
谁？
林夜第一时间就想到一个人。
祁洛。
这家伙刚才明明已经贴在高台背后，却没有立刻狠狠干进来，而是始终卡着一种“看似随时能切，实际一直在观察”的距离。
他在等什么？
等第一枚持有者被光柱锁死，等第二枚自己把更多人的重心拉过去，等局面从“围一人”变成“所有人各自做选择”。
这样，他才最有机会从影子里拿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在等洗牌。”林夜低声道。
“谁？”顾长风问。
“祁洛。”
苏璃也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一冷。
“不能让他太舒服。”
她抬手便要再次扩大冰域封锁范围，可林夜却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苏璃一怔，转头看他。
“你干什么？”
“别现在全铺。”林夜压低声音，“你一旦把这边完全控住，祁洛反而会直接转去第二枚。”
“那不是更糟？”
“未必。”林夜目光落在远处第二信标那边越来越乱的局势上，“如果第二枚先被别人拿走，第一枚的压力会被分掉一半。”
顾长风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抢第二枚了？”
“至少现在不抢。”林夜缓缓握紧第一枚信标，“先让别人替我们吃那边的火。”
苏璃看着他，沉默了半秒，最终还是收住了原本要完全铺开的冰域。
“行。”她说，“那你最好是对的。”
“我尽量。”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第二枚信标方向骤然炸开一团火光。
红发少女和金边眼镜少年同时扑向银光，却在最后一瞬被一具失控傀儡撞开。可也正因为这一撞，原本还悬在半空的第二枚信标被硬生生震得偏移了半尺。
然后，一只不在任何人预料里的手，先一步把它抓住了。
“谁？！”顾长风直接看傻了。
林夜也眯起了眼。
拿到第二枚的人，不是红发少女，不是金边眼镜少年，也不是祁洛。
而是那个从开局开始就一直存在感不强、几乎没怎么主动冲过前线的灰发女生。
她原本一直在高台东侧外围做低存在感牵制，谁都以为她只是谨慎，结果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意识到，她从一开始就在等第二枚真正掉出原位。
“藏得真深啊。”顾长风咧了咧嘴，“这下有意思了。”
而下一秒，第二道银色光柱，也从高空直直落下，罩在了那名灰发女生身上。
全场一静。
然后，原本都在围林夜的那些追击压力，果然有一部分瞬间被第二枚的持有者分走了。
“成了。”林夜低声说。
苏璃盯着那边，眼神冷静得可怕。
“只是分走一部分而已。你这边还是最麻烦的。”
“我知道。”林夜点头，“但这就够了。”
因为现在，围剿不再是单向的。
第一枚和第二枚同时暴露，就意味着全场不得不重新做判断：继续狠狠干林夜，还是转去追那个刚刚拿到第二枚、位置看起来更孤立的新目标？
而只要所有人开始重新犹豫，林夜这边就有缝。
祁洛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终于不再只站在阴影边缘，而是往前踏了一步。
“你又赌对了。”他说。
“还没完全赌赢。”林夜看着他，“你不是还在吗？”
“对。”祁洛平静道，“所以你还没安全。”
“真巧。”顾长风揉了揉手腕，笑得有点危险，“我也正想说这句。”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直接朝祁洛那边冲了出去。
不是试探。
是狠狠干扰。
祁洛眼神一沉，显然没想到顾长风会这么果断地把战线从韩岑那边直接切到自己身上。可顾长风这种人一旦开始打搅局位，最烦的地方就在于，他根本不讲对位逻辑。
谁现在最适合被撞，他就去撞谁。
“别想得太美！”顾长风大笑着一脚扫出，风压直接逼得祁洛不得不后撤半步，“今天你们谁想安心切他，都得先问我答不答应！”
“你也太吵了。”祁洛低声道。
“谢谢，很多人都这么说。”
另一边，苏璃已经重新抬手。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把整个中央完全冻住，而是极其精准地封了两条林夜接下来最可能被截断的路线。冰壁不高，却足够让追击者在变向时多出一瞬迟滞。
而林夜就在这一瞬间转身。
“走！”他说。
苏璃跟上。
顾长风边打边退，硬是把祁洛和另一名想切上来的特编班学生一起拖离了原本最舒服的追击角度。
三人第一次在真正的群战高压里，打出了几乎完整的一次联动：
林夜判断局势与最佳转场点。
苏璃切路线、断视野、封节奏。
顾长风正面搅局，把最烦的追兵全撞歪。
不是事先商量好的阵型。
却像已经练过很多次。
观战台上的高年级生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开口：
“这三个人……成型得太快了。”
“不是单纯配合，是互相已经知道对方会往哪边补了。”
“艾因这是捡到宝了。”
艾因站在场外，没有说话，只是在记录板上又补了一行。
特编班核心联动雏形已出现。
而场内，新的追逐战已经彻底拉开。
林夜带着第一枚信标冲下高台，银色光柱一路紧紧跟着他，把他的位置暴露得干干净净。第二枚持有者那边也同样顶着一道光柱，在东侧区域被数人追逼，局面比林夜这边更乱。
整个训练场，现在像被分成了两个高速移动的风暴中心。
而第三枚信标，则还静静悬在最远处，像在等最后一个够资格的人伸手。
“第三枚还没人动。”苏璃一边跑一边低声说。
“因为现在谁先去，谁就会被两边一起盯上。”林夜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碰它？”
“等这场追逐再乱一点。”
顾长风从后面撞飞一个试图扑上来的学生，咧嘴大喊：
“再乱一点？兄弟，我觉得现在已经够乱了！”
“还不够！”
因为林夜知道，真正的高潮还没到。
艾因既然已经把第一枚和第二枚持有者都用光柱锁死，那第三枚绝不会一直这么安静地等着。他一定还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把场内所有人最后那点余裕也一并掐掉。
而那一刻，才是这场初测真正要分出高下的时候。
想到这里，林夜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场地上空。
果然。
高空那层原本稳定的透明结界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浮起了一圈更深的金色纹路。
像是某种新的限制，正在预热。
“希缇娅。”林夜在心里低声开口，“他是不是还要再加码？”
脑海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希缇娅平静而笃定的回答。
“会。”
“而且，很快。”
林夜握紧手里的第一枚信标，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好。
那就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