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灵瑶看着那巨物悄无声息的,朝着青牛镇东头飞去,速度越来越慢,高度也越来越低,最后贴着地面,悬停在小镇外的不远处。
“这是仙师的船吗…?”
她忍不住站起身朝那边眺望,那只飞舟稳住船身后,便不再有所动作,静悄悄的停在月色里。
杜灵瑶想了想,觉得多半是于仙师说的仙盟什么的,派来收徒的队伍。
想到这里,杜灵瑶的心底涌起一丝期待,又夹杂着几分忐忑。
明天就要测试灵根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资质,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测试,更不知道…如果真的通过了,会不会像谢无尘那样,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士。
她甩了甩脑袋,闭上了眼睛,试着不再去想这些。
月光如练,撒下清冷的光辉,一股股看不见的灵气,从口鼻之间汇入她的体内,缓缓流过她的四肢百骸,抚平了她泛起涟漪的心。
直到天明,鸡鸣声起,她才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衣摆上的水渍,从石桌上爬下来。
又是一夜未眠,杜灵瑶却不觉得有多困乏。
「这就是修炼的好处吗…」
这样想着,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四肢,转身回自己屋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抱着换下的衣裳准备去洗,“吱呀”一声,姐姐也刚好在这会推开屋门。
杜灵莳打了个哈欠,瞧见妹妹正抱着衣服,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在外头坐了一夜?”
“唔嗯…”
杜灵瑶有些心虚,转头看了看还挂在院门上的半截破木板。
“好了,我给你洗吧。”姐姐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衣裳。“你先去生火热饭。”
“嗯。”她应了一声,随即转头朝厨房走去。
灶台的火光将杜灵瑶的脸映得通红,她用手里的火叉拨弄着柴火,心思却已飘到测灵根的事上去了。
「不知我是什么灵根…」
「说不定特别厉害呢…」
「姐姐会是什么呢…」
…
太阳渐渐爬出了地面,在天上露了个脸,今日的早饭依旧是咸菜下粥,父亲草草吃完,便回屋了片刻,随后背着个灰色的包裹走出来。
“新铺子还有很多麻烦事要处理,我这几天都得忙,午饭不用等我了。”
杜海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姐妹俩,又道:“若是…你们都选上了,那就都去,啊,不用管我。”
听到父亲的话,姐妹俩手里的筷子都停了下来,纷纷看向父亲。
晨光从门口斜照进来,将父亲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背着那个灰色的旧包裹,脊背看着有些弯,像是扛着什么重物。
“爹…”
杜灵瑶想说些什么,咬了咬嘴唇,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杜海升没有回头,只是顿了一下,随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大步流星地出门而去。
姐姐端着碗站到杜灵瑶的身旁,陪着她一起静静地看着院门,良久,才推了推她的肩膀,催促着吃饭。
“姐…我真的要去仙门吗…”
杜灵莳愣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舍不得了?”
“唔嗯…”杜灵瑶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雾着眼睛,看向她。
“你去了仙门,咱们家才能站得住脚跟,不然,宋家迟早还会上门的。”
杜灵瑶低下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米粒已经被她戳得稀烂,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杜灵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按了按她的肩膀,转身去收拾碗筷。
她捏了捏手里的筷子,像给自己打气似的挥了挥拳头,随即低头大口秃噜起碗里的残粥。
吃完了饭,收拾妥当家里,姐妹俩便出门了。
今日的青牛镇颇为热闹,大清早就人来人往的,有大人有小孩,或一个人,或三五成群的,多数都是朝镇口方向去的。
这些人大多数脸上都带着紧张兴奋的神色,一路上的人交头接耳,热闹非凡,越往那飞舟的方向去,人就越多。
迈步路过陆翰家的门口,杜灵瑶站在那,朝私塾里看了看。
今日的私塾里,一个晨读的孩子都没有,她又探头朝里面瞅了瞅,见陆伯伯也不在前屋,便转头对姐姐说:
“姐,我去看看陆哥醒了没有。”
杜灵莳看了一眼她,点了点头。“是该看看他。”
姐妹俩进了院子,行过走廊,朝后屋走去。
依旧是熟悉的箱庭水榭布置,杜灵瑶踩着鹅软石小径,走到门前,伸手刚要去敲,那门便被打开,只见陆书文整衣束冠的站在门前。
“何事?”
“陆伯伯,陆哥醒了吗…”杜灵瑶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陆书文,感觉他好像有些不悦,语气不自觉的小了几分。
“爹,让她们进来吧。”
陆书文还未开口,陆翰的声音便从屋内传来。
陆书文瞥了一眼床榻上的陆翰,随即越过姐妹俩,径直走向院里。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随即进了屋。
杜灵瑶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周围,这个时辰的屋内也算亮堂,桌椅书架,看得一清二楚,陆翰正站在盘腿坐在床上,面色红润,完全看不出像是昨日受过重伤的人。
“哟,起这么早啊。”他见杜灵瑶走近,忙站了起来。“你爹请来的郎中还真厉害嗨,我这像没事人一样。”
说着他还左右扭了扭,杜灵瑶被他逗得一笑,眉宇间的担忧也少了几分。
“那不是郎中,人家是药王谷的仙师。”说着,杜灵瑶从兜里翻出了那张玉牌,递了过去。
“嗨,我早知道了,逗逗你的呀。”陆翰接过来瞅了瞅。“哎没意思,当捣药童子多没劲。”
杜灵瑶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噗嗤一笑:“捣药童子怎么了,药王谷的仙师可厉害了,昨天那个于姐姐一颗丹药就把你救回来了。”
“那叫小还丹,我听我爹说过,确实是好东西。”陆翰把玉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递还给杜灵瑶,“不过我可不想靠吃药过日子,要学就学真本事。”
“那…你今天去不去啊?”
陆翰摸了摸鼻子,转身坐回了床沿。“不去不去,我早测过了,你忘了?”
“哦,对哦…”杜灵瑶想了想,那天在码头,他确实说测过资质的话。“那,你到底是什么灵根啊?”
“想知道?”陆翰躺在了被褥上,枕着胳膊翘起二郎腿。“我偏不告诉你…反正不是什么好资质就是了。”
杜灵瑶看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不知他真的不在意,还是故作洒脱,张了张嘴,想说点安慰的话,却又觉陆翰听了反而会嫌她婆妈。
“行了行了,别在这杵着了,不是测灵根吗?去吧去吧。”
“蓉蓉铁锤哥也去哎…你真不去?”
“不去不去。”陆翰悠闲的挥了挥手。
杜灵瑶抿了抿嘴,有些看不透他。“那…我走了?”
陆翰猛地坐了起来,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婆婆妈妈的…我最讨厌你这样,走走走!”
杜灵瑶总觉得他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点了点头,拉了拉姐姐的衣袖。“姐,那我们走吧。”
“嗯。”
姐妹俩转身出了门,走到院门口时,正好碰见陆书文负手站在廊下,望着东边的天空出神。杜灵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能看见那艘白色飞舟的顶部轮廓,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伯伯,那我们走了。”
陆书文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出了陆家院子,街上的人更多了,几乎整个青牛镇的男女老少都往镇口方向涌去,不仅如此,还有许多完全没见过的生面孔,应是附近其他地方的居民。
这些人有牵着孩子的父母,有搀着老人的后生,也有三五成群的少年少女,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灵根测试的事。
“瑶瑶!”
才行至半道,便听到前方传来赵蓉的声音,抬眼看去,她正拉着李铁锤,朝人流的反方向挤来。
“蓉姐姐,不是说在镇口集合的嘛”
“哎呀,你看这人多的,都快急死我了。”
赵蓉身后的李铁锤满面通红,像是熟透了的桃子,低着脑袋不敢抬头,任由赵蓉拉着他的手。
杜灵莳看了一眼李铁锤,无奈的对赵蓉摇了摇头。“看你这风风火火的样。”
“哎哟什么火不火的,赶紧走!”
赵蓉走到近前,一把抓住杜灵瑶的手,转身就朝人流里挤,杜灵瑶被她拉的手疼,皱着眉喊她慢些,她却浑然忘我,一个劲的往前挤。
赵蓉带着几人,像是条泥鳅一样,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杜灵瑶被她拉得踉跄连连,好几次踩到别人的脚,偶尔还有人能有心情回头骂上几句。
几人几经波折,终于挤出了人群,到了飞舟的跟前。
这周围被一群穿着白黄袍子的仙师拦着,让出一片圆形的空地,中央的位置上,于素裳正浮在半空,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
飞舟放下了一道非常宽阔的侧梯,侧梯前,包括芊芊在内的,四名药王谷的弟子正站在那里,前面两男弟子各持着笔墨,后面两女各持着一面铜镜。
那铜镜的背面隐约能看出是由三道大小不一的环圆组成,杜灵瑶总觉得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
芊芊见到杜灵瑶站在人群里,忙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却被于素裳瞪了一眼,悻悻的收回手。
那师姐妹互动的模样,让杜灵瑶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心里的紧张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赵蓉看了看那微胖的仙师,又看了看杜灵瑶。“哎?她就是昨天那个仙师?”
杜灵瑶抬头看了看她,点了点头。“嗯,和你蛮像的。”
“说啥呢,哪儿像了。”赵蓉顿时来劲了,扯起衣摆,左摇右扭的。“我这身段,要啥有啥,哪儿像了,哪儿像了!”
“我不是说你这个呀,我是说…”
就在这时,杜灵瑶忽然感觉,有一道看不见的威压自于素裳的身上蔓延开来,压在了周围所有人的身上,周围的嘈杂声顿时一静。
“各位,今日仙盟灵根大会由药王谷领头,我乃药王谷于素裳,奉师命主持本次大会,测试规矩很简单,各位只需在照妖镜前站立片刻确认骨龄,不满三十岁者即可登记在册,上飞舟,用测灵盘测试灵根。”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
“凡是测出有合适灵根者,会有相应仙门交给你们择定玉牌,各位可凭自身喜好选择其一交出玉牌,如此便可成为该派弟子。”
紧接着,她的语气忽然转冷,暗红的眼眸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若有破坏规矩,扰乱秩序者,取消资格逐出场地。”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
芊芊忙上前一步,运起灵气喊道:“静一静!静一静!”
待到周围安静下来,她才继续说:
“所有符合条件的人,依次从东西两侧的缺口进场,一左一右自行选择其一测试骨龄,登记信息后便可前往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