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灵瑶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赵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将枕头垫高了些,让她靠着舒服些。
“慢点儿慢点儿,你这才刚醒呢。”赵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眼圈还有些泛红,显然之前哭过。
“我…我睡了多久?”杜灵瑶的声音有些哑哑的,喉咙里还有些疼。
“差不多两个时辰了吧。”陆翰将脑袋凑了过来,满脸的疑惑。“你们一家人什么情况,都倒在镇西头的凉亭里,灵蒔姐还受了伤,衣服都染红了半边,要不是铁锤路过,还不知道你们一家要躺到什么时候。”
李铁锤闻言挠了挠脑袋,憨憨的笑了两声。
杜灵瑶愣了一下,记忆如潮水一般翻涌了上来,她弯着手臂撑着床,挣扎着想要起来,神色焦急。“我姐姐呢,还有我大哥和爹爹…他们怎么样了!?”
“哎,你小心点儿。”赵蓉连忙搀起她的手臂,怕她又跌倒了。
“你先别急。”陆翰按住了她的肩头,将她放回了枕头上。“杜伯伯早醒了,在做饭呢,宇大哥也醒了,只不过他身上有伤,还没下床。”
陆翰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看着杜灵瑶投来的目光,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看他那副样子,杜灵瑶的心里咯噔一下,她连忙追问。“那我姐姐呢?”
“灵蒔姐没事儿。”赵蓉连忙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曲老先生来看过了,她没什么大碍,就是失血过多,可能要睡一段时间。”
杜灵瑶这才松了口气,身体也跟着软了下来,重新躺在了枕头上。
“说来也怪,灵蒔姐今年好像也没出过什么事啊,胸口怎么有处疤痕,看着像是最近才愈合的一样。”赵蓉杵着眉头,沉思了起来。
陆翰看了看杜灵瑶,稍稍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瑶瑶,你们今天上山…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杜灵瑶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我们…在山上遇到了一只狐狸。”
“狐狸?”陆翰眉头一挑,感到事情并不简单。
“嗯…不是一般的狐狸,它…”杜灵瑶咬了咬嘴唇,接着说道:“它会变成人,还会说话…它把爹爹和哥哥打昏了,还…还差点杀了姐姐…要不是…要不是…”
说着说着,杜灵瑶湿了眼眶,抽泣了起来,赵蓉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凑近她的耳朵柔声道。“没事没事,都过去,都过去啊。”
陆翰本还想追问些什么,但见她这样,终是没问出口。
李铁锤却没有读懂空气,疑惑的问。“咦,那你们咋躺镇口嘞?”
杜灵瑶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道:“有个白衣服的仙人从天而降…他打跑了狐妖,还救了姐姐。”
“仙人?”陆翰闻言皱了皱眉头。
“嗯…他说他叫谢无尘,是…天剑门的。”
“天剑门…”陆翰喃喃着复述了一遍,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乖乖嘞,还真有神仙嘞。”李铁锤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你是说狐妖是被打跑的吗?”陆翰神色凝重了起来。
“嗯。”
“那它会不会卷土重来?”
杜灵瑶想了想,晃了晃脑袋。“唔嗯…不知道…”
“那仙人…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唔嗯…不知道…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那你知道仙人去哪儿了吗?”
“不…不知道…”杜灵瑶的声音渐渐的小了起来。
陆翰摊了摊手,叹了口气。“得,一问三不知。”
赵蓉神情凝重的望着杜灵瑶,凑近脑袋,语气严肃地问道。
“谢神仙…长得帅不帅?”
“啊…?”杜灵瑶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一时没转过弯来。
陆翰也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嘲笑声。“瞧你那花痴样儿。”
“干嘛,救命恩人,还不能问问长相了啊?”赵蓉理直气壮的瞪了他一眼。
“俺看过庙里的图,肯定长得白头发白胡子嘛,还能啥样。”
杜灵瑶抿了抿嘴,回想了一下,那时自己被谢无尘抱在怀里,正午的阳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将他衬托的宛若谪仙,杜灵瑶忽然红着脸,垂下了眸子。
“哟~”赵蓉拉长了语调,脸上浮现出促狭的笑意。“我们家瑶瑶这是咋滴啦,动凡心了啊?”
“蓉姐姐…!”杜灵瑶窘迫的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里,发出嗡嗡的声音。“我…我没看…我忘了。”
“没看啊…没看你脸红什么呀?”说着,她便伸手作势要拽杜灵瑶的枕头。“来来来,让姐姐瞅瞅,是不是病了。”
“没有…你不要乱说…”杜灵瑶死死的抱住枕头,不肯撒手。
赵蓉松开了手,敛去了笑意,直勾勾的看着陆翰。
陆翰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扭头皱着眉,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看我干嘛!”
“咦?”李铁锤忽然翕动鼻子嗅了嗅。“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糊味?”
闻言几人齐刷刷的嗅了嗅味道,杜灵瑶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陆哥,你刚刚…是不是说我爹爹在做饭?”
“昂。”陆翰点了点头,随即几人也跟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爹从来就没做过饭!”
“扶我起来!”杜灵瑶挣扎着要起床,赵蓉连忙上前搀扶。
出了门,走到院子里,一眼便看见父亲正蹲在井边刷着口黑锅,他的指尖也被染的黑不溜秋的。
看到杜灵瑶几人出来,他尴尬的笑了笑。“瑶儿,今晚就…就喝粥应付一下吧。”
杜灵瑶看着父亲那双沾满黑灰的手,又看了看锅里那锅泛着焦黄色的稀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额…那个…杜伯伯,我爹叫我回家吃饭了。”陆翰生怕被留下来一起吃晚饭,指了指隔壁,随即便转身往院子外走去。
“是嘛?”杜海升抬头竖起耳朵听了听。
“杜佰佰,到饭点嘞,俺也回家嘞。”李铁柱挠了挠后脑勺,跟了上去。
“那,我也走啦,杜伯伯再见。”赵蓉向着杜灵瑶眨了眨眼睛,随即也跟了上去。
“哎,不留下来吃个饭吗。”杜海升客套的挽留了一句。
“呃…!不了不了!”几人连连摆手,下意识的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日落西山,院子里静了下来,只偶尔能听见几声蛙鸣。
杜灵瑶打了两碗粥,进了西厢房,和父亲坐在哥哥杜明宇的床榻旁,杜明宇枕着枕头垫起身子,接过了粥。
她划了划碗沿,沿着边吸溜了一小口粥。
大哥将手里的粥碗放在床头,对杜海升说道。“爹,咱一家人躺了两,这铺子的事可怎么办。”
父亲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碗,从怀里将老宅里找来的石头拿了出来。“明天我就去一趟城里,看看有没有当铺收这个东西。”
“那狐妖说…”杜明宇回忆了一下。“这是灵石对吧。”
“嗯,也不知道这东西能值几两银子。”
闻听此话,杜灵瑶放下了手里的碗,指了指那石头。“爹,谢仙师说了,这石头能值百十两银子呢。”
“百十两?!”杜海升手一抖,差点没将那灵石丢了出去。他连忙将那石头紧紧攥在手心,细细端详了起来。
“那仙师…当真这么说的?”
“嗯!”杜灵瑶坚定的点了点头。“谢…仙师说,这是下品灵石。”
大哥神色激动的要坐起来,指着那灵石说。“爹!那把这个卖了,我们家就不用愁下半年的租钱了啊!”
“嗯,够了。”杜海升摩挲着手里的石头,心中细细算了一下。“不仅够今年,卖得好了,明年一年的也绰绰有余。”
“唉,那狐妖当真可恶,吞了另一颗灵石。”杜明宇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随即痛苦的捂住肚子,刚刚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别想了,我们能活着都是万幸了。”父亲摇了摇头,端起碗重新喝了起来。
“也是。”大哥闻言端起碗正要喝,却又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问道。“瑶瑶,那仙师有跟你说他住哪吗,等我们家里的事搞定了,得登门拜谢才是啊。”
“唔嗯…没有”杜灵瑶垂下眼帘,小声地说。“我当时太困了,睡着了…没来得及问…”
“这样啊…”杜海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夜色渐深,蛙叫声不绝于耳,时不时的还有蚊子嗡嗡的声音。
杜灵瑶坐在姐姐杜灵莳的身畔,低头为姐姐理了理发丝。
杜灵莳的呼吸平稳有力,脸色也红润了许多,那谢无尘的小还丹药力果真如他所说,非常靠谱,只是身体上的伤虽愈合的七七八八了,人却还没有醒来。
在杜灵瑶的记忆里,都是姐姐坐在她的榻边,给她端药喂茶,就算姐姐病了,也总是强撑着身体劳作,自己还是头一遭坐在姐姐的榻旁看着虚弱的她。
“姐姐…快点醒来吧,爹爹做的饭…太难吃了。”
杜灵瑶爬上了床榻躺在姐姐的身旁,将脸埋进了她的胳膊蹭了蹭。
今夜的月色格外的明亮,透过纸窗将房间里照的透亮,杜灵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知道为何感到一阵烦闷。
她索性坐起身子,将那本自老宅带出来的书掏了出来,贴近自己的脸颊,借着月色看了起来。
“凡修行之法,无外乎心静神圆气安,感天地之灵,纳于己身…”
“…行气于经脉,游走于周天,周而复始,纳气存焉…”
“…气入丹田,神汇识海,由是,跻身大道。”
杜灵瑶啃着晦涩的文字,盘膝坐了下来,照着书中描绘的开始尝试起来。
她试着放空自己的心神,感受周边的气,可是她越是这样做,脑海里却越是会不由自主的冒出各式各样的人和事。
今天吃了什么,早些时候陆翰给自己带了什么书,赵蓉家的新茶,李铁锤憨憨的笑,姐姐说要带自己进城玩…
她睁开眼,懊恼的摇了摇头。“静不下来啊…”
看了看手里的书,杜灵瑶皱了皱眉,再次闭上眼睛,尽量放空自己,稳定思绪,不去想别的事情。
但事与愿违,越是想要静下来,越是难以抑制思绪,她的大脑自顾自的翻出各种事情。
宋员外那肥肥的脸,狐妖那泛着寒芒的爪子,谢无尘那奇特的玉佩,戏团里的铜镜,沈言那拒人千里的气质,陆伯伯指尖传来的暖流。
「等等…」
杜灵瑶猛的睁开眼。
「陆伯伯为我把脉时的那股热流…会不会这些就是…气…?」
想到这里,她连忙闭上眼睛寻找着那日的感觉,这次,很快她便感觉到,自己的周围有看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东西,飘溢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她轻舒了一口气,想象着将那气引导进体内,起初还没什么动静,但很快,随着她的嘴巴一呼一吸,周围的气随着她呼吸引导动了起来,从各个角落涌向她的口鼻之中。
「这竟然真的是仙法!那这气岂不是…就是话本故事常说的…灵气?!」
杜灵瑶激动的再次翻开书,细细研读,随后重新坐下,开始按着书中所写,将灵气吸入体内,随后尝试着引导这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