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灵瑶屏气凝神,闭上双眼,将注意力集中在胸口的位置。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被她吸入体内的气息正盘踞在喉咙与胸腔之间,温热而轻盈,像一团若有若无的雾气,既不上升也不下沉,就那么悬着。
“唔嗯…”
杜灵瑶皱着眉头,努力的想象着推送那团灵气往下,但那灵气并不听话,左歪右斜,片刻便已消散大半,好不容易推动了一点,那灵气便彻底消散。
懊恼的再次吸纳灵气,重新尝试,那灵气却如顽皮的孩童,不服她的管教,在经脉里东突西撞,杜灵瑶握紧了手,疼得她几乎难以忍受。
不得已,重新翻开书,对着书中气行经脉的示意图研究了起来。
“…夫小周天者,任督二脉之循环也…”
“…气满丹田,自会阴而起,循督脉上行,过尾闾…”
「哦…原来是这样…这样…」
合上书,她重新盘膝端坐,静心引气,这一次,她不再心急,反而缓缓的引导着那股灵气,如同循循善诱地哄着幼童一般,耐心地,一点一点的推着那股气游动于经脉之中。
起初还十分缓慢,就像是一滴水沿着杯壁慢慢流下,行至半途便散溢殆尽,渐渐的,她掌握了诀窍,引气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如此又往复了约莫三四十次,终于第一次成功在灵气散溢干净之前,走完了一个大小周天,将之汇入丹田。
令人沮丧的是,那股气刚一进入丹田,便彻底消散。
杜灵瑶却也不急,重新吐纳了一口灵气,引着行走于大小周天之中,如是又重复了约莫十二次,第一股灵气成功抵达丹田,虽已十不存一,却也算是完成了第一次引气入体。
丹田处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扎下了根,紧接着,一股暖流自小腹处流向四肢百骸,她的精神也为之一振,炎炎夏日的夜晚也似乎凉爽了几分,酸胀的四肢也感到了一丝丝凉意。
「成功了!」
“太好了!”
感受着体内的细微变化,她激动的站了起来,忍不住蹦了蹦。
“继续继续!”
杜灵瑶盘膝而坐,重新引导灵气游走周天,从五次成功一次,到三次成功一次,再到完全掌握,她迅速的熟悉了这个流程,丹田之内的灵气也开始壮大了起来。
“呼…呼…”
时至深夜,月亮愈发的明亮了起来,照在杜灵瑶的身上,将她照得透白,像是抹了层清冷的月辉。
她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这修行的过程简直是肉体与精神的双重锻炼,先前太过激动短暂的沉迷于其中还未觉得,如今放松下来,顿觉眼前开始发黑。
白日的劳累与夜晚的透支正驱赶着她的意识,要将之压灭在夜色里。
杜灵瑶强提着精神,躺到姐姐的身旁准备入睡,就在这时,她忽的感觉到丹田之内,刚攒下的灵气正在飞速消失,丹田里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贪婪的吸食着她的灵气。
只几息的功夫便将之吸食殆尽,紧接着,杜灵瑶感到小腹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与刺骨的寒意。
“呃…!”
她瞪大了双眼,痛苦的捂住小腹,紧咬着牙关,她艰难地朝着姐姐伸出手,意识随即陷入蒙昧。
迷迷糊糊之中,她的耳畔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饮太阴,纳清韵。驱天灵,入玄膺。润肺腑,贯奇经…”
“…丹凝霜,化玉莹。转寒魄,炼玄冰。汇元阴,持以恒…”
紧接着,杜灵瑶无意识的起身来到窗边,屈膝榻坐,臀部抵在足胫之上,身子前倾,双手撑地,仰头对着月光,有韵律的呼吸了起来。
随着她的呼吸,一道道清冷的灵气自月辉之中流向她的口鼻之中…
杜灵瑶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被一只巨大的白色九尾狐狸追着跑了很久很久,直到她体力不支,被那狐狸追上,那狐狸越过自己继续奔跑着,沿途将遇到的杜灵瑶熟悉的人一一撕扯成了碎片…
“…瑶…醒…”
“啊!”
杜灵瑶骤然惊醒,却见爹爹正在推摇着自己,她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瞥了一眼一旁还未清醒的姐姐。
“唔嗯…爹…”
“做噩梦啦?”杜海升挑了挑眉毛。说着,将她拉了起来,把鞋子放到她的脚边。“快起床,都大中午了。”
“唔嗯…”
杜灵瑶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穿上鞋子站起了身。随后忽的一拍脑门。
“爹!那个《灵狐秘录》真的是修行法门!”
“灵狐…秘录?”父亲略带疑惑的看着脑子还有些不清醒的她。
「这孩子,别是被那狐狸吓傻了。」
“呃…不是不是…!”
杜灵瑶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到脑仁一阵发胀。
“唔嗯…是…是什么来着…”
「奇怪,昨天晚上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顿了一下,歪头仔细回忆了起来。
“…饮太阴,纳清韵。驱天灵…”她不自觉脱口而出的话吓了自己一跳,连忙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困意,清醒一些。
“什么?”父亲担忧的看着她。“瑶儿?”
“爹…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怎么了,梦到狐狸了?”
“爹,你怎么知道的?”
“唉…”杜海升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缓柔地说。“没事的,都过去了。”
“唉呀爹,不是这个,是…”杜灵瑶眉头紧蹙,细细回忆了一下,却又记不清梦到了什么,只隐隐约约的有什么东西在追自己,好像是只狐狸。
一时说不清楚,她索性不想了,随即快步走到案桌旁,将那本《吐纳法》拿了起来。
“爹!这个,真的能修炼!”她神情激动的捧着那书,献宝似的呈给了父亲。
“…修炼?”杜海升接过那书随意翻了翻,眉头随即拧成了麻花。
“修炼…是什么意思?”
“修炼就是…就是…”
杜灵瑶说到一半愣在了那里,她一时语塞,用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就是能像谢仙师那样啦!”
“哎呀…总之就是很厉害嘛。” 她索性也不去想怎么解释了。
“瑶儿,我知道你向往那些仙师们的生活…”父亲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的说。“可人家终究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莫要太痴迷那些话本故事了。”
“可是…爹!我真的成功了。”杜灵瑶不死心的抽回手,拽着父亲的衣袖晃了晃。“我昨晚跟着书里的做,真能感觉到灵气,还能吸进嘴里呢!”
“瑶儿…”父亲的神色有些复杂,既有担忧,又有将信将疑。“你说的那灵气…长什么样?”
“看不见,摸不着…但是能感觉得到。”说着,她闭上了眼睛,摸了摸丹田的位置,旋即便愣住了,那里的灵气冰冰凉凉,像是一汪清冷的泉水。
「咦…昨天的灵气,是这样的…吗?」
手指搭在小腹上,感受着那股冰凉的灵气在丹田中缓缓流转。
她分明记得,昨晚按照《吐纳法》修炼时,汇入丹田的灵气是温热的,像春日和煦的暖风,温暖舒缓。可现在这股气息,却清冷柔和,甚至有些刺骨。
“瑶儿?”看她忽的静了下来,父亲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是不是昨夜受了凉。”
“不是的爹,我真的有灵气,不信你看。”说着,她便比划着手势,想要驱动灵气,却忽的僵住。
「呃…这灵气…该怎么用?」
她学着昨日谢无尘掐诀的动作比划了几下,丹田里的灵气跟着她的引动分出一缕,寻着经脉奔向她的指尖,随后散溢消失。
她又比划了两下,无一例外地都消散了,丹田里的灵气已所剩无几,她懊恼的皱起眉头。
“怎么样?”杜海升凑近了她,关切又好奇的看着她的脸。
“唔嗯…消失了…”杜灵瑶瘪了瘪嘴,无奈的垂下手臂。“我不知道怎么用它…”
“哦…”父亲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松了口气,也不知道他到底信了没有。
“行了行了,能感觉到就不错了,洗漱一下,吃完饭我们还要进一趟兖城呢。”
“嗯…”
杜灵瑶垂着眼眸,低声应和了一声,心思却还在刚才的事上,她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今日的午饭倒不是粥了,只不过桌上只有一碟腌黄瓜,和一碟毛豆,父亲也罕见的没有喝酒。
吃完了饭,杜灵瑶便和父亲出发了。
青牛镇到兖城的路并不算长,约莫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城门口,远远的便能看到城门前正排着队。
队伍并不长,杜灵瑶跟着父亲汇入了队伍,她们的前面也不过十来号人,很快便通过了关口。
兖城要比青牛镇气派得多,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比比皆是,驱牛的,推车的,挑担的,偶尔还有轿夫抬着轿子,哼着小调路过,路边的小贩吆喝叫卖着,好不热闹。
杜灵瑶跟着父亲快步走进一家名为“林氏通宝”的银庄,一名穿着青墨色衣服的伙计赶忙笑着迎了上来。
看着他们身上还算精美的衣裳,伙计的声音也讨好了几分,客气的问道。“二位客官,取银啊…还是存银啊?”
杜海升摸了摸怀里的灵石,凑近了他,小声的开口问道。“伙计,你们这儿…换不换石头?”
“石头?”伙计一愣,随即恍然道。“噢,玉石的话…我们铺子不收,您哪,得去典当行。”
说完,那伙计就要走。
“不是不是。”杜海升连忙拉住他,将怀里的灵石取了出来,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你们这收不收这个。”
那伙计看了看,随即向堂内挥了挥手。“掌柜的,有人带了仙家的东西来。”
“喊什么喊,我耳朵没聋!”堂内传来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紧接着,一位身着锦缎长衫的老者从内堂走了出来,约莫六十岁上下,蓄着山羊胡,一双眼睛精亮有神。
“掌柜的,是这位先生要拿灵石换银两。”
杜海升向他抱了抱拳。“老掌柜,不知道你们这儿收不收这个。”
说着他就将灵石给递了过去。
“哦?”
老掌柜挑了挑眉毛,走上前接过灵石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即摇了摇头,神色有些不屑。
“下品灵石,就一颗?”
“呃…就一颗。”
“一百二两。”他看也不看,将石头往身后的伙计扔了过去。“李二,去开银票。”
李二赶忙去接,生怕没接住,摔坏这东西要自己赔。
杜海升看着他那随意的态度,皱了皱眉头,心中不免升起些许不满。
那掌柜却先看了看他,随后又瞄了眼杜灵瑶,他越过杜海升,径直走到杜灵瑶的面前,向她扬了扬下巴,伸手索取着什么。
杜灵瑶眨巴了两下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腰牌,你师门没告诉你…换灵石要带身份腰牌吗?”
杜灵瑶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茫然地看向父亲。
杜海升的脸色也变了变,连忙上前半步,将女儿挡在身后,陪着笑脸拱了拱手:“老掌柜,您这话…小女并非什么仙师门下,这灵石是我们机缘巧合得来的…”
那掌柜撇了撇嘴,还未等他说完,便不耐烦的道。“我们林家银庄不收来路不明的灵石。”
他随即转头呼喝。“李二!把灵石给我拿过来还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