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行才要练嘛…”
“可是…”李铁锤挠了挠头。“你这身子…练出毛病来咋办,那杜佰佰不得吃了俺。”
想到这里,他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放心吧铁锤哥,我现在身体可好了。”为了验证自己的话,杜灵瑶绕着李铁锤连蹦带跳的跑了十来圈。
“你看…”她停了下来,擦着额头微微喘息道:“比以前好多了。”
“是吗?可俺怎么感觉…没啥区别…”李铁锤搓着脖颈瞄了瞄她的脸颊,说道后面声音不由小了几分。
见他还是这般,杜灵瑶仰着脑袋向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贴耳过来。
李铁锤犹豫了一下,随即便俯下身去。
“铁锤哥,其实…那天谢仙师教了我仙法,我现在也是半个仙师了,我现在…”
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过李铁锤的鼻子,杜灵瑶吐出的温热气息挠得他耳根子痒痒的。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十五的少年郎,哪里经得住这般阵仗?杜灵瑶的话还没说完,他便猛地直起身,红着脸往旁边躲了躲。
杜灵瑶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怎么了?我还没说完呢。”
“没…没事儿…”李铁锤别过脸去瓮声瓮气的说:“俺…俺晓得了,明…明早俺在西路头等你。”
看着他那副模样,杜灵瑶反应过来刚刚的不妥。
「哎…铁锤哥居然不是木头疙瘩…」
她却也没说破,微笑着抬头道。“那我们说好了,明早啊。”
“好,你可别迟到了。”
目送着李铁锤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杜灵瑶噙着笑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紧又松开,感受着不再羸弱的手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放下了手,转头看向隔壁的私塾。
「好…去陆哥家看看在不在家吧」
穿过两家之间的小路,走近陆翰家的门口,学堂里的诵读声越来越清晰,陆伯伯正在教《三字经》。
杜灵瑶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的穿过走廊,向着后院走去。
待杜灵瑶消失在走廊里,正教着书的陆书文扭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放出神识扫过杜灵瑶的丹田,随即便轻“嗯?”了一声。
“怎么了夫子?”
堂下的学子见他停下,纷纷投来疑问的目光。
“没事,我们继续。”陆书文收回目光,手中的戒尺轻轻敲了敲桌面,神色如常。
后院不大,两侧种着松树,左侧的水池里养着几条锦鲤,地上铺满了鹅卵石,黑色的鹅卵石整齐的划分出路来。
见陆翰未坐在廊下,杜灵瑶便轻手轻脚的走到屋前,轻轻叩门,小声的向屋内呼唤。
“陆哥…你在不在啊?”
她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便将耳朵贴了上去,细细倾听屋内的声音。
屋内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动静,杜灵瑶抿了抿嘴,正要再叩门,却听得屋内传来陆翰仓促的声音。
“瑶瑶,你…你等一下,我刚起床,你别开门。”
“都午时了你还没起来啊…”
“啊…是啊,我…我昨天进了趟城,回来的晚。”
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时,陆翰便打开了门。
杜灵瑶抬眼一看,只见陆翰衣冠整洁,头发整齐的束在冠里,脸色比往常苍白了些,眼窝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色,看起来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陆哥,你昨晚几时回来的,睡到现在。”
陆翰看了看天,摸着鼻子道:“约莫…亥时吧?”
“…吧?”杜灵瑶狐疑的盯着他的脸,皱着眉头想了想。
「昨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坐了一夜…好像没听到隔壁有什么动静啊?难道是我回屋喝水的时候回来的?」
“哎!乖女儿。”
杜灵瑶脸上一黑,踢了他一脚。“你给我认真点。”
陆翰躲了过去,讪笑着说:“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
“哼…”
“这不是最近私塾比较忙,天天要进城,我抽不开身。”
“是嘛…?”杜灵瑶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忽觉眼前的人气质似乎有哪里变了。
“哎?陆哥,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啊?有…有吗?”
陆翰扯着自己的衣服左看右看,随即恍然大悟。“瑶瑶,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杜灵瑶被他的话噎得一愣,脸颊微红,随即便瘪着嘴,露出一副恶嫌的神情。“呸呸呸,是我想多了,你根本就一点没变。”
“哈哈哈。”
陆翰得意的伸手要去揪她的脸颊,杜灵瑶拍开了他的手,作势就要挥手打他。
他倒是躲得快,笑嘻嘻地收回手,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找我就为了这事?没别的了?”
“嗯…”闻言杜灵瑶沉思了片刻,忽的认真的看着他的脸,问出了许久之前就想问的话。
“陆哥…陆伯伯他…是不是仙师啊?”
陆翰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随即露出一副不可能的神情。“嗨,想啥呢,我爹怎么会是仙师呢。”
“可是那天陆伯伯给我把脉的时候…”
“瑶瑶,我爹是不是仙师我还能不知道吗?”陆翰打断了她的话,自顾自的解释了起来。“再说了,我爹要真是仙师,那哪还能待在这,早去仙门享福了。”
“可是,我那天明明感觉到,有一股灵气,从陆伯伯手指上传到我的手腕上。”
“瑶瑶,你说什么呢,什么灵气?”陆翰好似听不懂,歪了歪脑袋,一脸的困惑。
杜灵瑶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没有说话。
陆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后颈,干笑了两声。“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杜灵瑶叹了一口气,摇了摇脑袋。
「也许陆伯伯真的不是仙师?又或者…他连陆哥都瞒着?」
“我说瑶瑶…”陆翰摸着下巴,挑着眉。“你莫不是想那谢仙师想得紧,想出幻觉来了吧?”
“你…!”
杜灵瑶脸上一红,咬了咬牙,随即对着陆翰的小腿蹬了过去。
“哎哟…错了错了,别踢我呀!”
陆翰揉了揉自己的小腿,幽怨的看着她。“嘶,你什么时候踢人这么疼了。”
闻言杜灵瑶抬起脚,盯着鞋子看了看,随后抬头哼了一声:“谁叫你又编排我。”
“切,也不知道是谁一提到人家谢仙师就脸红。”
杜灵瑶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理都不理他,转身就走。
“哎,这就走了啊?”
“不想看到你。”
“切~”
“哼!”
杜灵瑶气鼓鼓地回了家,进了院子却发现姐姐正蹲在水井旁,手里握着菜刀的深入鹿腿的肉里,眉头紧锁,似乎是刀卡住了。
姐姐看她闷闷不乐的模样,开口问道:“怎么了,找陆翰去了?”
杜灵瑶点了点头,随后蹲到姐姐身旁。
“姐姐,我来帮你。”
“你弄得动吗?”杜灵莳犹豫着让出位置。
“看我的吧。”
杜灵瑶伸手握住了刀柄,先是试着扯了扯,见没动,她便加大了几分里,再去扯,却还是没动。
「奇怪,怎么拉不动…」
“能行吗?”姐姐担忧的看着她。
“包在我身上。”
杜灵瑶索性双手死死握住刀柄,踩着鹿腿,一咬牙,手里猛地发力。
“唔!”
随即那刀柄便从杜灵瑶的手上飞了出去,她自己则摔了个屁股墩。
“哎哟…!”
杜灵莳连忙扶起她,忍着笑说:“看来这仙法还没练到家啊。”
杜灵瑶尴尬的揉了揉屁股,走到水井旁洗净了手里的油,坐到门口绣起了针线活。
太阳逐渐西去,晚霞装点了天边的云彩,好似有人正张灯结彩的排着队,要给太阳送亲去。
这一下午倒是一个买刺绣的客人也没有,杜灵瑶兜里的钱串今天一毛钱也没入账。
临近饭点,父亲才终于回来,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嘴唇也干得有些龟裂,整个人看着疲惫不堪,夕阳绕过他的背后照过,将他的脸埋在昏暗的阴影里,背影拉得老长。
杜灵瑶手里的活计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姐姐也从厨房探出头来,见他这副模样,连忙端了碗水过来。
“爹,先喝口水吧。”
杜海升接过碗,仰头对着碗沿,“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抹了把嘴,径直坐到石桌旁,深深叹了口气。
“唉,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一说要借钱,一个个脸变得比唱戏的还快。”
“爹,那王会长逼得紧,旁人不敢借倒也正常…”杜灵莳站到父亲的身后,给他揉起了肩膀。“咱要不…还是把我的簪子当了吧?”
“那怎么行,那是你娘留给你的,女孩子家出嫁没个像样的嫁妆怎么行?”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杜海升摆了摆手,接着道:“再说了,你大哥那边还没消息呢,不急着走这一步。”
坐在门口的杜灵瑶看着姐姐,犹豫了一番,卷着衣角,嘟囔着开了口:“我…那个…有两个银镯子…要不…”
只是声音太小,又离得远了些,父亲和姐姐都没听清楚。
杜海升皱着眉头,看向她。“瑶儿,你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我饿了。”
“哎呀遭了!我的粥。”姐姐猛地想起锅里的粥,连忙奔向厨房。
夜色渐浓,杜灵瑶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黑暗吞没,院子里飘着粥米的香气,夹杂着鹿肉炖煮的醇厚味道,勾得她肚子里咕噜叫了一声。
杜海升看着桌上的鹿肉,挑了挑眉。“铁锤送来的?”
“嗯,够我们家吃几天了。”杜灵莳端着碗舀了碗粥坐了下来。
“是个好孩子。”
杜灵瑶吃了两口粥,放下筷子看着渐渐没入黑夜的天边。
「大哥现在…在哪儿,吃上晚饭了吗…」
“爹,你说…大哥现在到柳州了吗?”
杜海升闻言停下了筷子,咽下粥开口道:“一路上顺的话现在差不多到柳州城了,慢的话…”
他皱着眉想了想。“最迟明天下午也该到了。”
“这样啊…”
杜灵瑶盯着碗里的粥出了神。
「也不知道那个邪修跑哪去了…大哥应该不会有事吧…」
晚风拂过院子,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杜灵瑶帮着姐姐收拾完碗筷,又将桌椅搬回屋内,这才磨磨蹭蹭地蹭到姐姐身边。
“姐姐…那个…晚上了。”
杜灵莳正在灶台边擦手,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飘忽,手指绞着衣角,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好了好了,等收拾完洗了澡就来。”
“嗯嗯!”
待姐妹俩洗完了澡,夜色也深沉了下来,四下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犬吠虫鸣,月亮爬上屋顶,将光辉斜着洒进屋内。
杜灵瑶拉着姐姐坐到月色里,神色难得认真起来。
“姐姐,这个口诀要比白日的难一点,你一定要仔细听。”
杜灵莳看她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忙将腰板挺直,严肃的点了点头:“知道了,灵瑶老师。”
姐姐的这一句老师,差点破了杜灵瑶的功,她抽了抽嘴角,咳嗽了两声,这才开始背诵口诀。
“屈膝跪,臀着胫。俯身近,掌于平,这几句的意思是要屈膝跪地,榻身坐下,屁股枕着脚腕,前倾身体,双臂下垂平撑在地上…”
杜灵莳听着她的讲解,时不时点头,偶尔又提问一两句,时间就这样流逝着,逐渐进了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