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了打更的锣声，这声音穿过了几条巷子，离得远了，听得有些不太真切。
杜灵瑶借着《吐纳法》上绘制的经脉图，解释着灵气游走的脉络，姐姐时不时用手比划着身上的位置，确认着具体的位置。
杜灵瑶倚在姐姐身上，事无巨细的讲了好几遍，直到姐姐点头确认已经记住了方才罢休。
她拽着姐姐蹑手蹑脚的走到院子里，率先爬上了石桌，拍了拍对面的空位示意姐姐上来，杜灵蒔犹豫了一下才踩着石凳跟着坐上了桌。
“姐姐，我们开始吧！”
杜灵瑶的脸上噙满了笑意，脑子里已经在幻想跟姐姐成为仙师游走四方的未来了。
看着她那期盼的目光，杜灵莳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
紧接着，杜灵瑶便照着方才口诀所述，缓缓摆出那狐蹲之势。
杜灵莳借着月光细细端详，见妹妹前倾身子双手撑地，姿态确实与寻常坐卧大不相同，乍一看去，反倒有些随意。
“瑶瑶，你确定你没记错吗？这姿势怎么看着倒有些…童趣？”
“才没有呢，人家口诀就是这样的，不信你看。”
说罢，杜灵瑶便闭上了眼睛，迎着月光吸了一口灵气并呼出，呼出来的气带着些许凉意，吹到一旁姐姐的脸颊上。
“怎么样？”她睁开眼，目光带着询问
“嗯，好像真的有用。”
说着，杜灵莳学着妹妹的姿势坐了下来，前倾身子撑着地，对着月光闭上了眼睛，开始细细感受。
杜灵瑶坐正了姿势，目不转睛的盯着姐姐。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悄然而逝，约莫两炷香的时间，见姐姐依旧没有动作，她开始逐渐焦急起来，却又不敢出声，怕惊扰了静坐中的杜灵莳。
夜晚的凉风吹拂而过，似要抚平她焦躁的心。
又过了一会，月亮也移了位，见杜灵莳依旧毫无反应，她终是耐不住性子开了口。
“姐姐，这个月亮灵气就在月光里，像是飘动的萤火虫一样，尾巴还长长的。”
姐姐默默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寻着杜灵瑶所说，沉入月色里。
如是又过了两炷香的时间，杜灵莳叹了一口气，皱着眉睁开了眼睛。
杜灵瑶忙上前询问。“姐姐，怎么样了，有感觉吗？”
杜灵莳摇了摇头，随即低着眉看向天际。“没有，许是…姐姐不是这块料吧…”
见姐姐那副落寞的神色，杜灵瑶心头一紧，连忙抓着姐姐的胳膊。“姐姐…再试试吧？说不定就可以了呢？”
姐姐低下头，看着妹妹那双紧张的眼睛，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轻声说道:“好～姐姐再试试。”
“嗯！”
随即姐姐再次闭上眼，沉入那片月色之中。
杜灵瑶屏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了姐姐。
四周静悄悄的，她甚至可以清晰的听见姐姐那细微的呼吸声。
她看着姐姐紧蹙的眉头，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夜色更深了些，露水悄悄凝上了石桌，杜灵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眼神里却不再有多少失落，反而更像是松了口气。
“瑶瑶，姐姐也许真的没有修行的天分。”
“怎么会…”杜灵瑶垂下了头，苦着个脸，手指无意识的搅着衣角。
见她这副样子，杜灵莳拍了拍脸颊，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即将妹妹揽入怀中，满面笑意地看着她的眼睛。“没事的瑶瑶，也许这本来就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姐姐不难受。”
“姐姐…”杜灵瑶将头埋进了姐姐的臂弯里。
杜灵莳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摇曳着身姿道:“好啦好啦，我的小仙师，咱家不是还有你嘛，等你修成了大仙师，就来保护姐姐，保护这个家，好不好？”
这一声小仙师大仙师的，听得杜灵瑶耳朵一红，笑出了声。
她坐直了身子，看着姐姐点了点头。
“嗯！”
姐姐随即爬下石桌，拍了拍衣角。
“行了，我去给你拿件衣裳来，别又受凉了。”说着便向屋内走去，
看着姐姐的背影，杜灵瑶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夜风轻抚脸颊的感觉。
「明明这个灵气就在那里啊…」
她伸出手去抓月光里的灵气。
「要是直接给姐姐送灵气的话，姐姐会不会就能感应到了？」
「那要不试试吧？」
杜灵瑶打定了主意，便从石桌上滑了下来，快步追上了正要进屋的姐姐。
“姐姐！你等等！”
杜灵莳闻声回过头，便见妹妹一脸认真地小跑到她面前，仰着头说：“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让姐姐也感受到灵气。”
“什么办法？”
“就是…我把灵气吸进肚子里，然后渡给姐姐试试？”
姐姐闻言愣了愣，随即忍俊不禁地弯起眉眼:“怎么渡？你还要嘴对嘴喂我不成？”
杜灵瑶眨巴着眼睛认真思考了一瞬。“唔嗯…？好像…是个办法…”
随即便反应过来，羞红了脸，跺了跺脚:“哎呀！我…我是说用手，我把灵气从手上传过去。”
见她急得连耳朵根都红透了，杜灵莳也不再逗她，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她：“这能行吗？”
“我…我也不知道…总得试试嘛…”
杜灵莳看着她期待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伸出双臂说道:“好吧，那就试试。”
“嗯！”
紧接着杜灵瑶便抓起姐姐的手，将丹田里的灵气顺着手臂渡了过去。
“唔！”
这灵气方才进入杜灵莳的身体，便令其感觉到，有一股冷冽的寒意自手臂迅速攀缘而上，袭卷全身，直冲天灵，鸡皮疙瘩在她手臂上迅速蔓延开来。
她忙把手抽开，蜷缩着双臂揉搓起来。
杜灵瑶见状连忙上前，握住姐姐的手，关切地问:“姐姐，你没事吧？是不是我太急了？”
杜灵莳缓了缓开口道:“没事，就是有点冷。”
“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傻丫头。”杜灵莳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不怪你，你又不知道会这样。”
杜灵瑶闻言抬头带着几分期冀问道:“那…那有感觉吗？”
姐姐犹豫着摇了摇头。“除了冷冷的…就没什么感觉了。”
“好吧…”杜灵瑶又一次垂下了脑袋，闷闷不乐的搓起衣角。
杜灵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蹲下身来，捧起她的脸，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好啦，姐姐给你拿衣服去，乖乖的，嗯？”
杜灵瑶抬起眼睫，对上姐姐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失落，而是满载着温柔的笑意。
“嗯！”
看着姐姐的背影，杜灵瑶捏了捏拳头，暗自下定决心。
「我一定要好好修炼，到时候保护姐姐。」
穿上姐姐拿来的外套，杜灵瑶重新坐回了石桌上，闭上眼睛，吐纳着月色里的灵气，沉入修炼之中。
一夜无话，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她方才从修炼之中退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爬下桌子，活动着坐了一夜，有些发麻的腿脚。
却听得姐姐的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屋门便被打开。“瑶瑶，你又在外面坐了一夜？”
杜灵瑶闻声连忙迎了上去，却见姐姐唇色有些发白，还吸溜了一下鼻涕。
“姐，你生病了？”
“没事儿，就是有点受凉。”
“啊…”
看着有些自责的妹妹，杜灵莳拍了拍她的脑袋:“都说了没事，又不是什么大病。”
说着便往厨房走。
“唔嗯…”杜灵瑶皱了皱眉，随即便跟了上去。
“姐，我帮你烧柴火。”
太阳爬上屋檐的时候，杜灵瑶已经洗漱完毕，吃完了早饭。
她将袖口用布条扎紧，又把裤腿塞进袜筒里，坐在铜镜前，叼着发带束起头发，绑了个利落的高马尾。
站起身对着铜镜，食指中指并起，调整着姿势，直到摆出合适的姿势，，她才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水袋准备出门。
院子里的杜灵莳见她忽得换了一身飒爽的打扮，便笑着问道。“这位女侠，是要去哪儿啊？”
杜灵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开口道。“姐，我找铁锤哥玩去了。”
“哦，早点回来，别乱跑啊。”
杜灵瑶心虚的挠了挠脸颊，应道:“哦…知道了。”
随即便出了院子，迈着步子往镇子的西边去了。
晨时的青牛镇弥漫着袅袅炊烟，多数人家还在忙碌着做早饭，路上尔有几个行人，遇到了便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杜灵瑶便到了李铁锤家的铁匠铺。
李铁锤他爹李大胆正端着碗蹲在门前，就着萝卜干吃着干饭，那魁梧的身形比之李铁锤也不逞多让。
他咬了一口萝卜干，抬头看到杜灵瑶便打了声招呼。
“哟，小瑶，起这么早啊。”
“是呀，李伯伯早上好啊，铁锤哥在家吗？”
李大胆咽下嘴里的饭，叼着筷子对西边指了指。
“铁锤他去西头等你去了。”
“喔，谢谢李伯伯。”
离开了铁匠铺，沿着石板路一路向西，远远的就看见前面的镇门旁，李铁锤那魁梧的身影，杜灵瑶挥了挥手，小跑过去。
“铁锤哥！”
李铁锤闻声抬头，却见远处有一道几分英气的小巧身影伸手向他打着招呼，脑袋后面的辫子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的。
细瞧一番，李铁锤才认出是杜灵瑶，他疑惑的问道:
“吔，瑶瑶，你今儿个咋换发型嘞。”
“嘿嘿…”杜灵瑶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并着脚问道:“怎么样？”
李铁锤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伸出大拇指道:“好看，精神！”
杜灵瑶被他这么一夸，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抿嘴笑了笑，随即问道：“铁锤哥，咱们走吧？”
“好嘞。”说着，李铁锤便率先迈开步子向西走去。
夏日的山路上长满了各式各样的杂草，清晨的凉风夹杂着芳草的气息沁入鼻间，叫人耳目一新。
杜灵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畅快了不少，迈着着欢快的步伐，感受着健康而有朝气的身体，她忍不住哼起了轻快的小调。
到了牛首山半腰，山路开始陡峭起来，行至一处约有半个陆翰那么宽的小溪处。
看着自山上飞流而下，湍急的水流，李铁锤有些担心的转头。“瑶瑶，要不…俺背你过去吧？”
“唔嗯…”杜灵瑶却摇了摇头，摩拳擦掌的看着眼前的小溪:“我自己能行。”
说着，她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便跃了过去。
一旁的李铁锤看得一愣，挠了挠脑袋“吔？”了一声。
杜灵瑶转过身，咬着嘴唇，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就差把快夸我写在脸上了。
二人对上视线顿了一下，李铁锤随即便笑了出来。“哈哈哈！瑶瑶，你真牛啤，你真中！”
杜灵瑶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铁锤哥，你快过来啊。”
“来咯！”说着，李铁锤便迈开步子，大步跨过了小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