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心烦意乱练不得,码头水急催草斜

作者:勇者白唐奏 更新时间:2026/10/25 22:00:34 字数:3711

凉风习习,偶有几只蚊子在耳畔嗡嗡作响,杜灵瑶拍了一下小腿肚,挠了挠,那里起了个小疙瘩。

抬头看向天空,今夜的月亮既不是满月也不是月牙,而是一个近似半月的形状。

她在门口又坐了一会,直到父亲屋内的灯熄了,月亮悄悄挪了窝,她才站起身,拿来一根撑衣架用的竹竿,走到院子里。

月亮照在她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她闭上眼,缓缓抬起竹竿,按照记忆摆出剑诀的起手式。

说来也怪,距离幻境传法已经过去这么久的时间,可她只要主动去回想,那人影的动作和姿势便能清晰无比的印在她的心田。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循隙而入,遇阻则绕…」

杜灵瑶心中默念起仙师的话,想象着自己就是一股水流,跟随着脑中的人影舞动起手里的竹竿。

竹竿在空中悄无声息的划过一道轨迹,随即势头一变,发出“呼呼”的声音。

她一连走了几路剑招,可一如前日那般,除了第一式还算像模像样,剩下的就开始跑偏。

她停下了手里的竹竿,对着它怔怔出神。

「也不知道大哥今晚在哪里睡,会不会还在赶路…」

随即摇了摇头,摒除心中杂念,重新摆出起手式,练习起来。

可一连练习了一炷香的时间,不管她怎么努力,剑招却始终没有什么进度,也许是她的境界未到,又可能是她心中杂念难消。

她喘着气揉了揉渐渐酸胀的手臂,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杜灵瑶叹了口气,握了握手里的竹竿。

「明天再练吧…」

这么想着,她擦了擦额头的汗,随手把竹竿放回了原位,转身爬上石座,迎着月光以狐坐之姿,开始有韵律的吐纳起来。

月光里的游光进入她的体内,带来一阵冷意,抚平了她不安的思绪,带着她陷入深深的修炼里。

一如往常,鸡鸣声起,她才结束修行。

早饭吃的格外安静,用餐完毕父亲便出门去了,过了晨时,姐妹俩便坐到小院门口,吹着过堂风,绣起针线活。

隔壁的学堂里,孩童们的诵读声充满了朝气,随着风飘进了杜灵瑶的耳畔,她手里的动作总是动动又停停,还时不时探头往路口看。

杜灵莳抬头看了妹妹一眼,一不留神,手里的绣针刺偏了,扎进到了大拇指,沁出一点红色。

她吃痛的皱了皱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叹了口气。

杜灵瑶听到动静,抬眼看去。“怎么了姐…你怎么扎到手了。”

“唉,没事,”姐姐将拇指上的红点舔去,沉着眉头看向天边。

“算了不绣了,咱们去码头看看去。”说完,杜灵莳便别着小篓子,径直往屋里走。

杜灵瑶看着她的背影点了点头。“哦…”

去码头的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漫步在石板路上,姐姐的步伐却略显匆忙,杜灵瑶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的。

出了小镇的东门,过了莲池,又步行约四五百步,远远的就看见码头那边,父亲正坐在桥头,盯着河面怔怔出神。

“爹?”

杜灵瑶飞奔过去,站到杜海升的身旁。“爹,你怎么也在这。”

父亲叹了口气,扭头看了姐妹俩一眼,随后收回目光。“等你大哥。”

“哦…”

父亲没再搭话,只是点了点头,沉默的看着眼前的河面。

杜灵莳从小屋里拎来条板凳,拉着妹妹坐到父亲身旁,一家人就这样眼巴巴的守着湖面等待着。

杜灵瑶托着下巴,视线开始胡乱的在周围游动。

澄澈的天空,明亮的太阳,还有从天边缓缓飘来的,鱼鳞一样的云朵。

杜灵瑶又垂下脑袋,看着倒映在水中的,清晰无比的天空,河水就像是一面光滑的镜子,悄无声息的,反投出万物的影子。

她又将目光沉入河底,那里的水草被水流冲刷,顺着流动的方向扭动着毫无规则的舞姿,远处飘来一根枯黄的杂草,沿着水流的方向飞速掠去。

再看向河岸,只见那里的水流在行过长出水面的水草时,像是被劈开了一般,延出一道粼粼水纹。

「大哥坐的船,也会这样划出水纹吗?」

这么想着,杜灵瑶抬眼看见远处的河面上,有一处黑点,正慢慢朝这边游来。

杜灵瑶激动的站了起来,指向那个黑点。“快看,有船来了。”

姐姐紧跟着站起身,向那边眺望。“会是大哥吗?”

父亲左手搭在腿上,托着头,眯起眼睛往那黑点看去。

三个人就这样杵在码头的木桥上,目光紧紧锁定在那越来越近的黑点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过得格外缓慢,河风吹动衣袂,吹不乱三道凝望的目光。

船只缓缓靠近,渐渐露出了全貌,那船不大,约莫家里大门那么大,船上有个拱形的芦苇顶棚。

靠了岸,从船上陆续下来三人,两男一女,却不见大哥身影,父亲忙上前拉着船家询问有没有见过杜明宇,那人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杜海升站在桥头,目送那船夫解开缆绳,撑船离岸,船头在水面上划开一道扇形的水纹,渐渐远去,一家人失落的坐回凳子上,继续眺望着河面。

日头匆匆,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天,一家人吃了午饭,又来码头坐了一下午,期间偶有船停靠,却都不见杜明宇的身影,一家人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夕阳斜照,河面上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一家三口坐在码头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有河水拍打木桩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杜海升终于站起身,拍了拍发麻的膝盖,声音沙哑:“走吧,回去了。”

杜灵瑶抬头看他,父亲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肩膀微微垮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杜灵莳默默地拉起妹妹的手,跟在父亲身后往回走。

晚饭依旧是鹿肉粥,猪肉,和一碟青菜,杜灵莳催促着吃多些,鹿肉快放坏了。

晚餐吃的格外安静,父亲迅速吃完了手里的粥,放下筷子,皱着眉头坐在席上,好一会他缓缓开口:“明天,我去一趟兖城衙门,看看花名册。”

杜灵瑶闻言停下了筷头,舔了舔嘴角的粥。“爹,大哥不会有事的,这才五天…”

杜海升摆了摆手。“看看,总归踏实些。”

姐姐此时也刚吃完,走到父亲身旁,沉声说道:“明天我也去。”

杜海升扭头看了一眼。“你去干什么,你们俩在家好好待着,六七里的路也不算好走…”

“我就要去。”杜灵莳也不管父亲同不同意,拾起他面前的空碗,径直朝门口走去。

看着姐姐的背影,杜灵瑶低着脑袋捧着粥喝了一口,嘟囔着:“我也想去…”

“你…”杜海升本想拒绝,又想了想,放她一个人在家也不合适。“也罢,明天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嗯…!”

日落月升,二更时分,杜灵瑶听着打更人的报时,走入了院子里,她下意识的看了看门口,今天倒没有人坐在那里。

可她却也没了练剑的心情,径直爬上石桌,准备今晚的修炼。

迎着月光,狐坐而下 心中想起昨夜父亲说过的话,她看着天上半圆的月亮,喃喃道:“母亲…嘛?”

月色如水般流逝,这一夜,杜灵瑶感觉今日月光里的灵气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清冷了,变得柔和了一些。

几声鸡鸣后,天空泛起鱼肚白,姐姐依旧早早起来,做起早餐来,一家人吃完了饭,收拾完家务,便备上水和干粮出门了。

清晨的露水尚未散去,官道上行人稀疏,偶有人擦肩,也多是些推车扛柴的贩夫走卒。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家人终是到了兖城,这个时辰的兖城还不似上次来时那般热闹,路上的行人虽多,却也谈不上车水马龙。

杜灵瑶跟着父亲和姐姐走过几条街,又转过几处路口,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兖城衙门。

远远的就看到那衙门门口的告示栏那里,站着六七个人,扒在告示栏上念叨着各自要找的人的名字,衙门里偶有人或泪眼婆娑或神情复杂的的往外走。

走近了看去,衙门坐北朝南,门前立着一面高高的石壁,两侧各蹲着一头石狮子,旁边还架着一面大鼓。

杜灵瑶站在门前,只觉得面前好似立着座高山,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刚跟着父亲走到了告示前,旁边一名灰青官服背上写着个“差”的小吏走了上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杜海升抱起行礼。“官爷,小人带家眷来确认花名册。”

那小吏打量了一番杜海升,又看了看杜灵瑶和她姐姐,随即对着杜海升问道:“你,还识得字?”

“呃,识得识得。”

“那你们自个找吧。”小吏挥了挥手,随即站回了原位。

杜海升应了一声,转身挤进告示牌前的人群里,留着杜灵瑶和姐姐站在外头。

那告示栏上正贴着张黄纸,上面写着很多名字,挤在一起,排列整齐,那些名字大部分已被打上了红叉,只有少部分还未被动过笔。

杜灵瑶垫着脚尖往告示栏上看去,却只能看到顶栏那一排,只不过字又小又挤,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

姐姐看着父亲的背景,不自觉的握紧了妹妹的手,杜灵瑶抬头看了看杜灵莳,却见她眉头深深的锁起,时不时的踮起脚尖往告示上看,神色异常焦急。

父亲的身影在人群里来回游走,行至半途,忽的顿住。

姐妹俩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纷纷咽下一口唾沫,紧紧盯着爹爹的背影。

过了几息,杜海升又动了起来,看完了全部名单才转身退了出来。

姐妹俩忙迎了上去,一人拉起他一条胳膊,紧张的看着他。

“爹,怎么样了?”

“爹,大哥…在吗?”

杜海升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明宇不在上面。”

杜灵瑶愣了一下,随即摇晃起父亲的胳膊,兴奋的看着姐姐。“姐!听到了吗,大哥不在花名册上!”

杜灵莳擦了擦眼角,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杜海升却皱着眉头,开口道:“走吧,去义庄。”

义庄二字一出,杜灵瑶激动的身形顿时停滞,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义…庄。”

她想起昨天那些老人说的话——“名册上也没有的,就去义庄看看那些没人认的死人”。

一家人离开了衙门口,往城西走去,父亲和姐姐似乎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一路上也没找人问路,杜灵瑶跟着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义庄。

义庄周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味道,好似燃烛的味道,又好像是写别的,附近的人流相当少,偶有一两个人走过。

刚进义庄的大门,杜灵瑶动了动鼻子,一股似有若无的,淡淡的异臭飘进了她的鼻腔,紧接着耳畔传来了阵阵啜泣声。

杜灵瑶忍不住看了看周遭,却见义庄的前堂摆着六七口棺材,隔着前堂屏风隐约能看见院子里躺着很多人,只能看到那些人身上盖着的草席,看不见下面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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