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赵蓉滴溜着眼珠子想了想，随后开口打破了沉默:“瑶瑶，你刚刚说仙师早点来明宇哥就不用去柳州了是什么意思？”
“唔嗯，因为…仙师肯定需要这个东西的吧？”杜灵瑶指了指灵石“那我直接找仙师换银子，不就好了。”
“这石头…很值钱吗？”
“嗯。”随即杜灵瑶凑近赵蓉的脸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两？”赵蓉挑了挑眉。
“唔嗯…”杜灵瑶晃了晃脑袋，又凑近她几分，压低了声音。“一百两。”
“一…一百？！”赵蓉惊讶的看着那颗被陆翰放在手边的灵石。“就这么颗破石头？”
“嗯，是谢仙师告诉我的。”
“一百两啊…”赵蓉心里估算了一番。“这一颗石头都够我家五六年的营收了。”
她随即挑眉，看向陆翰:“哎，阿翰，你刚刚那么激动，不会是想霸占人家瑶瑶的灵石吧？”
“切，一块破石头，我才不稀罕。”陆翰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将那颗灵石攥到手里。
“哎陆翰，你这是干嘛？”赵蓉忙去拍他的手:“还给人家！”
陆翰侧过身子，躲了过去，随即站起身后退了半步。
“陆翰，我都没发现你是这种人！”赵蓉扯起袖子，叉着腰走近了一步。“这是人家的救命钱，你疯了？”
“陆哥，你把灵石还我。”杜灵瑶也紧张的站了起来，心中暗自掂量着真与陆翰动起手来的胜算。
「陆哥他…不会真的要抢我的东西吧…」
「可是如果陆哥也是修士的话…」
杜灵瑶的话音未落，陆翰却忽然弯腰，将那颗灵石护在怀里，警惕的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要走。
“哎——！”赵蓉和杜灵瑶同时叫出声来。
赵蓉忙跨步追上，伸手就要夺，陆翰轻抚刘海，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紧接着杜灵瑶也冲了上来，抬手去够灵石，陆翰忙将之高高托起，杜灵瑶跳了跳想要去够，却被陆翰按着脑袋压了下去。
杜灵瑶手脚并用地扑腾了几下，却够不到分毫，气得脸颊鼓了起来。
赵蓉看着二人的动作，嘴角忍不住想要上扬，但还是压了下去，她叉着腰，瞪圆了眼睛:“陆翰，你到底要干嘛？”
“呵呵…呵呵呵…”陆翰抖动着肩膀，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吾乃…黑山大王，这灵石我就笑纳——”
他话还没说完，赵蓉已绕到他的背后，伸手钳住了他的双臂。“瑶瑶！”
杜灵瑶心领神会，低下头对准陆翰的肚子，来了一发头槌。
“唔噗…！”
陆翰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松开了手里的灵石，那石头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杜灵瑶的脚边。
“唔…”杜灵瑶揉了揉微微发红的额头，脑门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这些，赶忙将灵石拾起护在手心，警惕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陆翰。
“咳…咳咳…”陆翰捂着肚子跪在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我…我就开个玩笑，你们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
“谁让你抢我东西！”杜灵瑶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随即架着胳膊气鼓鼓的撇过头去。
“我…”陆翰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
“我不是要抢你的，我就是…”
“就是什么？”
陆翰沉默了片刻，左右看了看，确认码头上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开口:“这灵石…我有路子出手。”
“真的假的？”赵蓉满腹狐疑的上下打量着他。“吹牛吧你就。”
陆翰兀自走回茶几旁坐了下来。“嘿，还记得你们当初问我，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仙师的事吗？”
这话一出口，杜灵瑶和赵蓉都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坐回茶几旁，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陆翰。
“其实…我那天说是听我爹说过什么的是假的，我其实认识一位仙师，我可以找他出手这颗灵石。”
“你认识仙师？”赵蓉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质疑。“真的假的？不会又是在消遣我们吧？”
杜灵瑶看着他那认真的神情，又想起那日陆伯伯给她把脉的事。“陆哥，你说的该不会是…”
“不是！”陆翰严肃地打断了她的话。“我认识的是一位我父亲的旧交。”
“陆伯伯的旧交？”赵蓉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说法存疑。“陆伯伯不是教书的吗，打哪认识的仙师？”
“那是我爹的发小，年轻的时候有仙缘被仙师看上了。”
“发小？他姓甚名谁，住在哪里，说不出…来我可不信你！”赵蓉横着眼睛，咄咄逼人。
“他…他姓公孙，具体叫什么我也不清楚，只听我爹提起过几次。”
陆翰喝了口凉茶，接着说道：“他住在仙门里，平时想要见就只能托人传讯。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离咱们这儿大概在…”
他犹豫着伸出手指指向了北方。“在北边百里左右的地方，一般人想见是见不到的，不过我爹是他朋友，我去的话他也会见我就是了。”
“可以呀阿翰。”赵蓉嬉笑着上手推搡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推了个趔趄。“哎，那公孙仙师怎么不收你为徒啊。”
“是呀陆哥，那你怎么没跟人家修仙啊？”杜灵瑶附和道。
“啊…我啊…”陆翰又低头喝了口凉茶。“我资质不够，人家没办法带我进仙门。”
“资质…？”杜灵瑶喃喃着，她想起了姐姐引气入体失败的事。
「所以姐姐是没有资质的人吗…」
“你们不知道了吧，嘿嘿，一个人想要成为仙师，那就得有资质！”
“哦，那阿翰你…”
“我…”陆翰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故作平淡的说道:
“前些日子那位世伯来看过我，说我根骨平平，进不了仙门…不过他给我留了本吐纳法，让我自己照着练，能不能成就看我的缘分了。”
“哦～难怪这些天见不着你人呢。”赵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练得怎么样，成了没？”
陆翰苦笑了一声，摊开双手。“你看我这样子像仙师吗？连颗灵石都抢不过你们两个，还挨一顿打。”
“那还不是你犯贱。”赵蓉白了他一眼。“所以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在骗我们？”
“啧，爱信不信，总之我能给你把灵石换成银子，这就够了。”陆翰撇了撇嘴，叉着脑袋往后一仰，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陆哥，我信你的。”说着，杜灵瑶将灵石放在了茶几上。
“瑶瑶，他刚刚还想抢灵石呢，你真信他啊？”
“嗯，我信陆哥不会骗我的。”
杜灵瑶目光真挚，眼睛亮闪闪的，盯得陆翰喉咙发干，他将桌上的灵石收入怀中，心虚的又喝了口茶。
杜灵瑶看着被他收起的灵石，开口问道:“陆哥，换灵石要多久啊？”
“呃…最多三天吧…”他放下茶碗比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天啊…”杜灵瑶心中盘算着。
「三天的话，要是大哥没借到钱…那也能赶上下半年的租钱了」
赵蓉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阿翰，你该不会拿了灵石就跑路吧？”
“我陆翰是那种人吗？”
“你刚才还装黑山大王抢人家石头呢。”
“…都说了是玩笑！”
两人拌了几句嘴，气氛总算松快了些。
赵蓉又给杜灵瑶倒了碗茶，叮嘱她别在太阳底下久坐，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日头西斜，才起身告辞。
陆翰站起身目送着赵蓉，见她走远了，忽的转头看向杜灵瑶，一脸郑重:“瑶瑶，等我，我一定尽快给你换到。”
“嗯。”
陆翰站在阳光里，金灿灿的阳光将他的衣服照得泛起点点白光，他扬了扬手里的灵石，随即迈步离去。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石板路的拐角，杜灵瑶重新坐回屋檐下，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河面上波光粼粼，几只归鸟掠过天际，往远处的山林飞去。
她托着腮，望着空荡荡的河面发呆。
「大哥…你快点回来吧，我们家不用再借钱了」
天色一点点的暗了下去，晚风拂过，带来河水的腥气与远处荷塘里的荷花芬香。
直到夕阳将姐姐的影子盖住她的身形：“瑶瑶，该吃午饭了。”
“嗯。”杜灵瑶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迎向姐姐。
临近家门，便看到父亲正站在门前，往这边眺望。
杜灵瑶走了过去。“爹…大哥他今天能到家吗…”
杜海升看着她的眼睛，叹了口气。“你大哥可能路上遇到什么事耽搁了，这两天准能回来，放心吧。”
晚饭时，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埋头扒饭，姐姐偶尔夹一筷菜放到杜灵瑶碗里，自己也吃得很少，桌上的气氛比前几日更加沉闷。
吃完了饭洗完了澡，夜色也浓郁了起来，月光洒进了小院里。
杜灵瑶一如往常那般，守着二更的啰声推开了门，打算进院子里修炼，出门却看见父亲正坐在门口，弯腰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头发照得泛白，影子孤零零的拖在身后，杜灵瑶恍惚间感觉爹爹一下老了好多岁。
“爹，你怎么坐这啊？”
杜海升闻言动了一下身子:“睡不着，你怎么也没睡？”
“我…我起夜上个茅房。”
“嗯，去吧，早点睡。”
杜灵瑶做做样子走了一趟茅房，回来看到父亲还坐在那里，她本想走人，犹豫了一下，却又走了过去，挨着父亲坐了下来。
杜海升侧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扭头继续看着天上的星星。
“爹…”
“嗯。”
杜灵瑶本想问父亲，大哥到底会不会回来，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转头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向星空。
漫天的繁星点缀在漆黑的幕布上，有明有暗，就像夜色下，从小镇的家家户户的窗纸里，透出的烛光，毫无规则。
过了一会，父亲忽的开口:“我和你娘刚在一起的时候，她总喜欢说我是太阳，她是月亮，天上的星星就是我们的孩子。”
他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指向天空。“她说，将来生了孩子，男孩就叫明宇，女孩就叫灵环，老大就是这片星宇，保护弟弟妹妹…”
“爹，那我和姐姐呢？”
“你姐姐啊…”
杜海升顿了一下，想了想，接着说道:
“灵莳啊，就是像盛长的花草一样，给这个家带来长久不衰的幸福。”
“那我呢？”
“你啊…”
杜海升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身边的小女儿，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妻子的影子，他沉默了片刻，撇过头，沉着嗓子说:
“你娘怀你的时候，身体就不太好了。她说，瑶是小巧的美玉，不求咱们家能大富大贵，只盼着一家人能像美玉一样，和和美美、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这样啊…”
父女俩没再说话，就这样坐在一起，看着远处的星空，夜风吹在身上带着些许凉意。
良久，父亲才拍了拍膝盖，站起身。
“行了，不早了，你大哥今晚大概是不会回来了，早点睡吧。”
“嗯，爹爹也早点睡。”
杜海升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