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等我出嫁了给我做一套衣裳的,见我要出远门就给我提前做了…”
“呃,呵呵…这样啊。”大概是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顾敏拍了拍手里的碎屑,朝右侧指了指。“行了,你先忙着吧,我去那边看看。”
说罢,她便走到屏风旁,掀开帘子朝李昭晞那边探了探头。“嘿,新来的,你叫什么呀?”
紧接着,李昭晞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李昭晞,师姐呢?”
“哦,我叫顾敏,你是哪儿人啊?”
“我…云玲城来的。”
“云玲城?那你还来天工阁啊?”顾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她回头对杜灵瑶挥了挥手,随即便进了右侧的隔间。
“你们云玲城不是…”
随着布帘落下,那头的声音顿时变得朦胧起来,杜灵瑶看了一眼屏风,随即贴过去,竖起耳朵听了听,声音好似隔着座山,完全听不清。
「这个屏风还能挡声音啊…」
她悻悻地缩回脑袋,重新坐回床沿,目光落在床头那包桂花糕上,她伸手又拿了一块,塞到嘴边咬了一口。
窗外的月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银白。
杜灵瑶抬眼看了一下,随后起身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夜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涌进来,吹动了额前的碎发,她依照《灵狐秘录》的呼吸韵律深深吸了一口气,月色里,那股清凉的灵气顺着鼻腔一路灌入肺腑。
「这里的灵气好像比家里浓一些?」
她扭头看了看右侧的布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直接坐到月色下进行修炼,她还记得姐姐说那个动作有些幼稚,她对此有些不好意思,不想让别人看见。
于是,杜灵瑶关上了窗户,转头翻出那本先前领到的《吐纳法》,盘腿坐到床边的沙砾蒲团上,翻看起来。
“凡修行之法,无外乎心静神圆气安,感天地之灵,纳于己身…”
杜灵瑶来回翻了几遍,里头记载的修炼之法与老宅里得来的那本一般无二,只是多了一些注解,着墨与纸张也都更新一些。
她轻呼了一口气,随即摆正了姿势,闭上眼睛,依照《吐纳法》开始吐纳灵气。
丝丝缕缕的灵气缓缓走过一个周天,汇入丹田,这些灵气刚一接触到丹田里灵气,随即便从接触的地方开始逐步变成了银蓝色,那道灵气也随之小了一大圈。
她皱了皱眉头,心里想着,《吐纳法》的修炼速度还是比之《灵狐秘录》慢了太多。
如是又静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顾敏掀开了右侧的布帘,朝自己的隔间走去,她的余光瞥见了正盘腿修炼的杜灵瑶,眼睛顿时一亮。
“呀!这么刻苦啊师妹,要不要师姐我指点…”
她走近了几步,口中的话戛然而止,顾敏清楚的感知到,周遭的灵气正往杜灵瑶的口鼻之中汇去,她不由瞪大了眼睛,跑到杜灵瑶的身旁。
“我去,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你就引气入体了?”
杜灵瑶有模有样的吐纳了最后一口灵气,随后睁开了眼睛,朝顾敏连连摆手。“啊…不是的师姐,我家里也有一本吐纳法,我前些日子才开始修炼的。”
“哦…”顾敏站直了身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有钱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吐纳法都有门路买。”
说到这儿,也不等杜灵瑶反驳,她忙问道:“哎,那你引气入体用了多久,我告诉你哦,我当初只用了两三天两夜,就成功了!”
说罢,她骄傲的扬起了头,一副得意的模样。
杜灵瑶闻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师姐…三天两夜很快吗?”
“当然啊,你可能都不知道,好多人光是引气入体,就要十天半个月呢,那些没天分的,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成功呢!”
“啊…?”杜灵瑶挠了挠脸颊,感到有些不妙,要是直接说只花了一个时辰左右…会不会太假了。
“我也…花了好几天呢。”
“好几天的意思是……两三天,还是四五天?”顾敏凑近了几分,一双杏眼里满是好奇。
杜灵瑶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抬眼看了她一下,随即朝一旁飘了飘,小声嗫嚅道:“大概…五天吧…?”
顾敏狐疑的看着她。“真的?”
“嗯,真的。”
“嗨,没事,五天也很快了。”顾敏随即抓起杜灵瑶的手腕。“来来来,让师姐测测你修炼得怎么样了。”
“嗯。”
一股灵气从顾敏的指尖渡入杜灵瑶的手腕,行过肺腑,一路直奔她的丹田。
“嗯…”顾敏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番,然后睁眼道:“练气初期,大约二成吧,不错啊你。”
杜灵瑶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摸了摸鼻子。“师姐过奖了…”
“哎对了…”顾敏话锋忽的一转,松开了她的手,朝桌边瞄了瞄。“你入门发的灵石呢?”
杜灵瑶犹豫了一下,伸手探入怀中,摸出那两枚冰凉的灵石,摊在手心里:“在这儿呢,怎么了师姐?”
顾敏看见那两块灵石,伸出手刷的拿起一块。
杜灵瑶一惊,连忙起身。“师姐,你这是…”
顾敏将那枚灵石举到眼前,瞧了瞧。“师妹,不瞒你说,师姐我修炼到了瓶颈,你把这块灵石给我用用怎么样?”
杜灵瑶心里“咯噔”一下,那块灵石在她手里还没捂热呢,就这么被人拿了去,她本能地想要拒绝,却又不敢开口拒绝,只得小声道:“师姐…这灵石是我刚领的,我还要…”
“哎,你放心,我又不是不还你。”
顾敏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借一根针线。“等我突破了练气后期,杂务堂每月发的月供就多了,到时候双倍还你,怎么样?”
“我…我…”
“哎呀,师妹,我可是三灵根的天才,以后迟早会入内门的,到时候我提拔提拔你呀。”
杜灵瑶抿了抿嘴唇,低头看了看掌心剩下的一枚灵石,又看了看顾敏手里那枚,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
“这才对嘛!”顾敏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地将灵石揣进怀里,随即收敛了笑意,凑近了几分,小声道:“明儿个晚上跟我出去一趟,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完也不等杜灵瑶反应,她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隔间,布帘落下前还不忘探回头补了一句:“早点休息啊,明天还得早起集合呢。”
杜灵瑶看着晃动的帘布,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在脑海里设想着明天晚上顾敏带她出去会干什么。
「明天…不会要被打了吧…」
“唉…”
她叹了口气,取出姐姐的玉簪摸了摸,随即起身拖着床边的蒲团,走进了夜色里。
夜风轻柔,吹动着她的发梢和衣摆,她榻身狐坐到蒲团上,闭起眼睛,按照《灵狐秘录》的呼吸节奏,缓缓吐纳起月色里的灵气。
那股清凉的月华灵气顺着鼻腔涌入,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汇入丹田,明显比《吐纳法》要快得多。
次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透,窗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钟鸣声,将杜灵瑶从修炼中唤醒。
晨光微熹,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夜风早已停歇,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被露水浸润过的清新气息。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咔嗒声,随即起身将蒲团拖回床边,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了昨日领到的那套枫红与纯白交织的弟子服。
杜灵瑶站在镜前转了一圈,衣角随之摆动,这身衣服与徐妍那身相比,花纹要简单了很多,衣服袖口和领边也少了一圈金色的接边。
她将姐姐做的衣裳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衣柜里,又将那枚玉簪和剩下的那枚灵石贴身藏好,这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已经有几名女弟子在走动,有的打着哈欠,有的正低声交谈,顾敏也正好站在那边,身旁还站着一脸冷淡的李昭晞。
看到杜灵瑶,顾敏便朝她挤了挤眼睛。
“早啊师妹,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还行。”杜灵瑶含糊地应了一声,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那就好,走吧,该去广场集合了。”顾敏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浅笑着眨了眨眼,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三人沿着走廊往下走,沿途遇到了不少同样穿着崭新弟子服的年轻人,有的神色兴奋,有的面带茫然,和杜灵瑶的状态颇为相似。
路过竹林,又行了一会,终于到了广场,这个地方很大,杜灵瑶估摸了一下,感觉足足有三分之一个青牛镇那么大。
远处有一队人正在练剑,其他位置还有些站得很松散的人,时不时有人飞起又落下,看样子正在互相切磋。
杜灵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旁的顾敏见她呆住,便朝那边看了一眼。
此时一位男弟子正双手推出,发出一道火焰,打向他前方的人,而那儿则是双手平举于腰侧,汇聚成一道水幕,挡下了火焰。
“怎么样?好看吗?”
“没有没有…我就是第一次见,有点好奇。”杜灵瑶连忙摇头。
一旁的李昭晞冷不丁的插话道:“师姐,天工阁不是炼器门派吗,怎么也要练剑。”
顾敏闻言扭头看了她一眼。“我们天工阁炼器也要材料啊,那些个天材地宝可不好弄,尤其是那些妖丹兽骨什么的。”
杜灵瑶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转头瞥见李昭晞正目光灼灼的看着那些晨练的弟子们。
“行了,别看了,以后有的是机会。”顾敏拍了拍她的肩膀,朝广场靠前的位置指了指。“快去吧,别第一天就迟到了。”
说完,顾敏便转身跑朝广场外跑去。
杜灵瑶小跑着跟在李昭晞的身后,往新弟子们聚集的地方走去。
那里已经聚集了数十名穿着崭新弟子服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四处张望,神色间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新奇与忐忑。
待到近了一些,杜灵瑶看到那位叫闫晓的男弟子正和另外几位弟子交流着什么,看到李昭晞过来,他忙从中脱身,满脸堆笑,快步的往李昭晞走来。
“昭晞!你怎么才来?昨天没睡好吗?”
“没有。”
李昭晞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径直朝人群走去。
杜灵瑶她们刚汇入人群,广场前方便传来一道清朗而柔和的男声。
“各位新入门的弟子都往这边看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衣长袍的青年男子正站在一处石阶上,拿着本簿子朝这边看来。
那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容貌端正,五官秀气,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意。
“我是你们这次的向导,墨辰,你们叫我辰师兄便好。”他说话的语气总是带着一股柔和的感觉,好似轻风拂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