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见众人都安静下来,默数了一遍人数,随即清了清嗓子。
“首先,恭喜各位通过测试,成为我天工阁的一员 ,我知道你们当中许多人都是头一回离开家乡,来到陌生的新地方,心中忐忑,这很正常,当年我入门时,也是这般。”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像是春日里流淌的溪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不过不必担心,我天工阁虽不敢说是修仙界中最强的宗门,但论起门下弟子的待遇,在这南晏州的千百家宗门之中,也绝对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好了,客套话便说到这里。今日的安排很简单,我先带你们熟悉一下宗门环境,认认路,免得日后迷了路,闹出笑话。之后再带你们去讲经堂,听一堂入门课,下午便没什么事了,你们可以自行安排。”
说着,他合上了册子,朝众人挥了挥手。“都跟我来吧。”
墨辰转身朝广场侧面的石径走去,杜灵瑶和新人们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向上的石阶,绕过一座高大的玉碑,碑上刻着三个笔走龙蛇的大字——“天工阁”。
看着好似要冲出玉碑,直上九霄。
这样充满韵味的字迹她从未看过,记忆里,写得一手好字的陆伯伯也比不得此碑,杜灵瑶站在那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身旁的弟子们纷纷路过,她很快就掉到了队尾。
前头的墨辰停下脚步,朝她招了招手。
“那位师妹,莫要掉队了。”
前面的弟子们也纷纷侧目,看向了她。
她脸颊一热,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低头道:“对不起,师兄,我…我看那个玉碑上的字写得很好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呵呵,没事。”墨辰并未责怪,反而点了点头:“这块玉碑出自一位文修前辈之手,据说其中走势蕴含了那位前辈的些许感悟,要能看出一点门道来,对你们今后的修行也能有所助益。”
墨辰见杜灵瑶已经追上来,汇入了队伍,便继续朝前走去。“此碑还是暂且放下,今日的首要还是带你们熟悉宗门。”
墨辰领着众人沿着石径缓步上行,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将阳光切成了细碎的光斑,无序地洒在地上。
闷头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墨辰领着队伍到了一处开阔的地方,环看四周,像是一个小型的广场,从这个位置往山脚俯瞰,整个宗门大半的布局尽收眼底。
墨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人,抬手朝山下遥遥一指。
“大家看,那里便是你们今早集合的宗门广场,每月清点弟子人数,分发月供也是在那里。”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指向广场另一侧的一片建筑群。
“那片屋舍是杂务堂与庶务堂所在,交接任务,换取资源,都在那边办理。再往东走,绕过那片桃林,便是膳食堂,辟谷之前虽有辟谷丹供应,但难免乏味,日后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新人们顺着他的指引一一望去,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伸出手指比划着方位,似要将之记住。
墨辰走到众人的身后,拍了拍手掌,将他们的视线调转了过来。
“大家看过来,我身后的便是我派七峰之首——枢天峰。十二阁中的执法堂,秘经阁,以及宗门大厅,皆设于此峰。”
墨辰又指向更远处几座隐在云雾中的山峰:“那几座山峰,便是我天工阁的七峰所在,从左至右,分别是洪炉峰,彩绫峰,玉积峰,神华峰,还有作为前殿的小独峰,其中前三峰是我派的主事之地,今后你你们要做杂务也多是这三峰。”
杜灵瑶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些山峰之中,洪炉峰最矮,彩绫峰最高,玉积峰则最纤细,神华峰则最为奇特,像是斜着插进地里的一般,唯有处在主峰前的小独峰最没有特色。
她掰着指头手数了数,发墨辰所说的七峰,只提了其中六个,数量对不上七,周围了弟子中,也有人发现了,和身旁的人小声的议论着。
随即便见李昭晞举了举手,朝墨辰问道:“辰师兄,为何七峰只有六座?”
随着她的发问,周围的议论声也停了下来,纷纷朝墨辰望去。
墨辰则是微微一笑,朝他们摆了摆手。“我派除了此六峰,还有一处隐峰,为我派密要,在成为真传弟子前,不方便向你们透露。”
“隐峰吗…”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好奇。
墨辰见众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便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
“好了,待你们修为精进,成为真传,自然会见到隐峰,眼下你们的首要任务,还是先熟悉宗门环境,打好修行的根基。”
墨辰说完便,转身往回走去,“走吧,下一处,我带你们去看看授业堂。”
新人们连忙跟上,踏入来时的路,踏入半途的岔道,穿过一片密植的梧桐林,林间石径曲折幽深,两侧的树干粗壮挺拔,树冠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将天光滤得柔和了几分。
约莫走了一刻钟的功夫,踏入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远远便看见,有一座古朴的竹屋,矗立在一座湖泊旁,远处还能看到一道自山涧落下的银练。
竹屋占地约有二十来丈,屋顶爬满了青绿的绿蔓,檐边挂着几串铜质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正门上方贴着一张白色的横幅,上用墨水写着三个楷书大字——“授业堂”
墨辰在门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人:“此处便是授业堂了,新入门的弟子,每逢十日都可以来这里听课,届时会有外门的执事或长老为你们授课,主要是些基础的修行感悟。”
他推开大门,领着新人们走了进去。
堂内空间比外面看上去要宽敞许多,正中是一座高出地面半尺的石砌讲台,台上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盏青铜灯和一册翻开了一半的书卷,台下整齐排列着数十张蒲团,每张蒲团前都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青石板书。
此时,讲台处正站着一位约莫三四十岁,身着灰色袍子,盘着头发,脑后插着枚灰色簪子的女子,那人面相看着有几分古板。
墨辰进了屋,便走到她的面前,行了一礼,道:“姜师叔,我带新入门的弟子过来了。”
那位师叔朝他微微点头,“嗯”了一声,墨辰随即转身退到了竹屋的最后面,寻了块蒲团坐了下来。
被称为姜师叔的女子缓步走上讲台,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语气不急不缓地开口:
“我是授业堂的执事讲师,姜真水,往后每逢十日,你们若有修行上的疑惑,便可来此听课。”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扫视了一圈新人们,接着开口:“今日作为第一课,我们不讲那些高深的,只讲修行是什么。”
姜真水的话音落下,堂内安静了片刻,新人们面面相觑,似乎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修行是什么?
有人低头沉思,有人偷偷瞟向身边的人,也有人嘴唇翕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杜灵瑶低头想了想,修行,大概就是治好自己病弱的身体,能赚灵石,能保护家人。
前排一名男弟子试探着举起手:“姜师叔,修行…是不是就是吸收灵气,让自己变得更厉害?”
姜真水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道:“还有吗?”
又一名女弟子开口道:“修行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
姜真水“嗯”了一声,继续朝台下的新人们投来询问的目光。
随着那名女弟子的开口,台下新人们陆续起身说出自己的答案。
“惩妖除恶,维护天下苍生。”
“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
“呵呵呵…”姜真水轻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你们说的都好,都没错,可我要说的不是为什么,而是修行本身。”
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运起灵气,在指尖绽放出一抹柔和的白光。
“所谓修行,是见于毫末,行于浩渺,归于太微,蕴养五腑,锤炼形神,破开迷惘,识得真我。”
姜真水自顾自地说道:“就好比往一碗水里投入一颗石子,水还是那碗水,石子沉在碗底,它也没有少,但投入石子之前的水,和投入石子之后的水,当真是一样的么?”
众人不明所以,无人应答,姜真水沉默了片刻,看着鸦雀无声的台下缓缓开口。
“修行也是一样,当你吐纳灵气,一点点洗练己身,蕴养神魂时,这些变化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就像这颗落入水中的石子,虽然只是激起了些许涟漪,但这碗水已经发生了变化。”
“修行的本质,不是让你变成另一个人,而是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是让你原本就拥有的东西——”
“你的身体,你的心神,你的意志,被淬炼,打磨,升华。”
“所以,修行是什么?”
她再度发问,目光沉沉地扫过每一个人。
“修行,是认识你自己。”
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认真的听着,杜灵瑶左右看了看,瞥见李昭晞正托着腮,看着台上的姜真水,看不出她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课。
这堂课上了很久,姜真水说了很多,从最基础的是什么开始,一直讲到自我的修养和灵气是什么。
姜真水讲完最后一个要点,轻轻合上了面前的书卷,抬眼扫过台下。
“今日便到这里,你们初来乍到,能听进去这些便已足够,贪多嚼不烂,回去后将今日所悟好好消化,比什么都强。”
她说完,朝最后面的墨辰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讲台侧面的小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那里。
堂内的新人们这才如活络起来,有的伸着懒腰,有的低声议论着刚才听课的心得,三三两两地交流起来。
这时,一直坐在最后的墨辰站起身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目光。“好了大家,我的任务也算结束了,跟我绕了这么远的路,想必都饿了,大家可以回小独峰自由活动了。”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新人们等了片刻,便三三两两地跟了上去,他们有的还在讨论刚才的课,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则在讨论要不要去膳食堂吃饭。
杜灵瑶随着前面的人,沿着来时的鹅卵石小道往回走,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木晒过后的干燥气味。
她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太阳,却瞥见墨辰正在往主峰的方向走,他前方不远处,还站着一位女子,杜灵瑶细细看了一下,原来是徐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