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走到徐妍跟前,二人交谈了几句。他接过徐妍递来的东西,朝她点了点头,随即与她并肩朝主峰走去。
杜灵瑶收回视线,没有多想,跟着人流往处走。
回到聚居院时,已经是午后了,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瓦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走廊上一位同门也见不到,看起来颇为冷清。
她推开了住处的房门,里头屋内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动静,杜灵瑶掀开左侧的帘子往顾敏那边瞅了瞅,左侧里隔间,被褥折叠的整整齐齐,环顾一圈,空无一人,顾敏还没回来。
又走到右侧,看了看李昭晞那边,却看见李昭晞正盘膝坐在榻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上感受着什么,她的身前还放着那本《吐纳法》,看样子是在试着引气入体。
杜灵瑶站在帘前看了一会,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聊一聊自己初次修炼的感觉,她抿了抿嘴,还是没有鼓起勇气来。
放下手中的帘子,轻手轻脚的走到自己榻旁,拿起床头那瓶,写着‘食’的瓷瓶。
虽然徐妍没有特意说,但料想,这瓶子里的就是辟谷丹了。
她拔开红布塞,将瓶口凑到鼻前嗅了嗅,除了一股说不清的,淡淡清香,便闻不出什么特殊的味道了。
从瓶里取出一颗瞅了瞅,是一颗黄色的药丸,这东西杜灵瑶看着非常眼熟,细细回想了一下,这东西和半个月前,陆伯伯给她的药十分相似。
放入口中的瞬间,那药丸便化作一滩液体,随着她的吞咽下了肚,紧接着,腹中便传来一阵饱胀感。
「原来陆伯伯那日给的并不是什么治病救人的药,而是辟谷丹啊!」
她如是想着,怪不得陆伯伯叮嘱我不要随便吃东西,只能喝些水,原来如此!
吃完了辟谷丹,杜灵瑶又坐回了榻边,这里没有她喜欢看的话本奇书,只能无聊的晃悠着双腿,发着呆。
「姜师叔说今日的课讲完了,下午也不知道干嘛…」
她本想趁着白天好好修炼一番,但一想到顾敏说的“晚上带你出去”,心里便有些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顾敏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
腰间那枚玉佩的流苏,随着她的晃动,轻轻扫过她撑在榻沿的手背,陌生的触感激得她心里一颤,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手。
她低头看一眼,随即将玉佩解了下来,拿到手中把玩了一番。
这东西入手温润,隐约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在其中流转,像是与她之间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杜灵瑶忽的想起谢无尘取药时的,都是从腰间的玉佩里拿出来的,还有药王谷的那些仙师们也是这样。
她眨了眨眼睛,随即循着那根线,运起丹田里的灵气,尝试着驱动玉佩。
下一刻,玉佩的正面变得模糊了几分,与此同时,杜灵瑶能清楚的‘看到’玉佩的里面,那里有一片不算太大的,黑洞洞的空间。
她感到十分新奇,左右看了看,拿起床头那包桂花糕,朝玉佩递了过来,刚一接触玉佩,手里的包裹便瞬间消失了,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那片空间里。
“哇…吓我一跳。”
她又学着谢无尘那时的动作,将手放到玉佩前头,试着取出包裹,下一刻,那包桂花糕便出现在她的手中。
“哇!”
杜灵瑶激动得像是刘姥姥初进大观园一般,满脸的新奇。
她又试着将桂花糕取出来,那包东西又凭空出现在了她手里,反复试了几次,越来越顺手,杜灵瑶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那股新奇劲过去,她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间,拍了拍,心里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要不把玉簪也放进去吧…」
她从包裹里取出了玉簪瞅了瞅,忽的一拍脑门。
「啊…!忘了报平安了…」
她坐在床沿,手里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里。
从青牛镇到天工阁,飞舟加飞剑,整整折腾了小半天,如今她人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父亲和姐姐却还不知道她是否顺利抵达。
「得写封信回去才行。」
她起身在屋里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张书桌上,笔墨纸砚倒是齐全,只是那砚台干涸已久,笔尖也有些发硬。
她走过去,倒了点清水润开墨块,又将笔尖浸软,铺开一张泛黄的宣纸。
可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她却迟迟落不下去。
该写什么呢?
她抿着嘴,想了想,随即起笔——
〔爹,姐姐,我已经到天工阁了,这里比兖城的鲤锦楼还要大好多倍,房子都是玉做的,山上有好多好多楼阁,还有一座会冒烟的红山…〕
她将昨日到现在的事一一写下,只隐瞒了顾敏借她灵石的事,怕家里人担心,又写了几句对家里的思念。
〔…大哥要是回来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瑶儿 敬上〕
她虽然识得很多字,打小就偏爱看书,但却没有动过多少次笔,字写得歪歪扭扭,有几分鬼画符的意思。
写完放下笔,又读了一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划掉关于大哥的事,想了想还是原样折好。
写完了信她却又犯了难,这诺大的师门,该去哪儿寄出去呢?
她想了想,决定去杂务堂碰碰运气——既然是管杂务的地方,寄信这种事应该也归他们管吧。
从聚居院走到杂务堂,也不算太远,大约只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一路上偶尔能遇见些步履匆匆的同门,他们时不时的朝杜灵瑶看去,杜灵瑶感受着他们的目光,心里感到有些莫名。
杂务堂的门口人影交杂,络绎不绝,她站了一会,便跟着一位身形高大的同门走了进去。
这里还是和昨日一样,那几位站在柜台的师兄师姐们忙碌着,只有那位王师叔一个人清闲的坐在一旁的柜台前,打着盹。
杜灵瑶站在堂内,看着人来人往的柜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到她唯一识得的,王师叔跟前,嗫嚅着。
“王…王师叔…”
那位胖乎乎的中年妇人闻声咂了咂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脸上涂着一抹墨色的杜灵瑶,轻笑出声:“额呵呵,哪儿来的小花猫。”
杜灵瑶闻言,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脸颊,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一路上总有人盯着她看,脸上顿时一红。
王师叔笑呵呵的朝她摆了摆手。“说吧,找我什么事,缺东西了就去后面找小陈。”
“不是的…”
杜灵瑶走上前,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师叔,你们这里寄不寄信啊?”
王师叔接过信打量了一番,随即搓了搓手指,开口道:“寄信啊…十枚下品灵石。”
杜灵瑶闻言愣在那里,十枚灵石可是她五个月的月供了,她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师叔见她一副为难的样子,噗的笑了出来,随即起身开口道:“逗你玩呢,我这儿可不办寄信的差事,这事你得找小独峰的邮翁去办。”
“那…那个人要在哪儿找啊?”
王师叔打了个哈欠,伸手指了指门外:“出去沿着路一路朝下,过了宗门广场,沿着广场大路一路朝下,到了尽头,看到一处鹤亭,便是了。”
杜灵瑶得了王师叔的指点,道了声谢便出了杂务堂。
沿着王师叔所指,一路朝下,过宗门广场时,广场上仍有不少弟子在活动,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有的独自盘坐在角落打坐,还有几人正围着一只巨大的铜鼎研究着什么,时不时低头在手中的册子上记上几笔。
杜灵瑶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广场,沿着那条宽阔的青石大道继续往下走。
道路两侧种着整齐的银杏树,此时正值夏末,碧绿的叶片缀满枝头,风一过便发出“沙沙”的声音,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这条下山的路才渐渐收束。
远远便看见前方矗立着一座亭子。
亭中有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身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壶茶,几只茶杯随意地搁在一旁。老人身侧还立着四只白鹤,时不时歪过脑袋,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待杜灵瑶走近了些,其中一只白鹤忽的抬起长喙,发出“嘎”的一声低鸣,像是在提醒主人有客来访,那老人随即起身,看了过来。“小娃娃,来寄信的?”
“嗯…”
杜灵瑶忙点了点头,上前几步,将怀中那封折好的信递了过去:“老伯伯,我想把这封信寄到兖城的青牛镇,不知要多少灵石…”
老人伸手接过信,先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嘴,这才开口道:“青牛镇…倒也不算太远,至于费用嘛——”
老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呵呵,小娃娃,我好像没见过你啊,新入门的?”
杜灵瑶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我昨日才入门…”
“哦——”老人眯着眼,好似要将她看个透彻。“杂役弟子每年都可以寄一封家书回去,不用担心费用。”
杜灵瑶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躬身道谢:“多谢老先生!多谢老先生!”
老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随即将那封信拿起,朝就近的那只白鹤招了招手。
那白鹤像是通了人性一般,迈着细长的双腿踱步过来,将脑袋凑到老人手边。
老人将信塞进鹤腿上绑着的一只细竹筒里,又拍了拍鹤颈,低声道:“送去青牛镇,杜家布庄,去吧。”
那白鹤长鸣一声,振翅而起,转眼便冲入云霄,化作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天际。
杜灵瑶仰头看着那白鹤远去的身影,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她转身又朝老人行了一礼:“谢谢伯伯。”
“行了行了,快走吧,我要睡午觉了。”
老人摆了摆手,随即便倚回亭柱上,闭上了眼睛,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回到聚居院时,天色已经开始偏西,走廊上依旧冷清,她推开宿舍的门,屋里还是静悄悄的,见不到顾敏,李昭晞依然在打坐。
她在这儿也找不到什么人说话,索性便坐到蒲团上,吐纳起灵气来,《吐纳法》效率虽聊胜于无,但总比发呆来的好,她就这样一直在榻上坐到了天黑,直到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哎呀,累死了累死了。”
杜灵瑶先是听到顾敏抱怨的声音,然后才是门被推开的动作。
她犹豫了一会,从蒲团上起身,拍了拍衣摆,小心翼翼的掀开一角布帘,朝里那边看了看。
顾敏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榻上,看起来颇为疲惫,察觉到杜灵瑶正站屏风旁朝自己看,她扭过头看了过去。“怎么了师妹,等不及了?”
杜灵瑶抿了抿嘴,紧张的开口问道:“师姐…今晚我们要干嘛去啊…”
顾敏闻言从榻上坐了起来,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今晚啊…师姐带你去干坏事~”
“坏事…?”
在这一瞬间,杜灵瑶想了很多可能,心里越发的忐忑不安,她忍不住咽了口水。
“行了。”顾敏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嗒声,随即走到自己的隔间前,掀开帘子钻了进去。“我先歇会儿,天黑了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