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受些了么，小德。”
被周若羽喊进来的院长，轻抚苍小德的背部，将灵力徐徐注入他的身体，替他缓解着身体的异样感。
借由院长的灵力，苍小德逐渐稳住激动的情绪，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抱歉，我……可能是吃得太着急呛到了。”苍小德耳鸣得厉害，皱着眉道歉道。
周母则建议先去医馆看一看。
“不用，谢谢。院长、伯母，给你们添麻烦了。”苍小德深呼吸几下，在整理好思绪后起身道别，“我回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学习会……下次再开吧。”
“没问题，只要你需要随时喊我就好。”赵绝轻拍他的肩膀，认真道。
周若羽马上点头附和，眼中的关切快要溢了出来，几次张口都没能找到合适的表达方法。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谢谢院长，我自己回去就好，真的没事。”苍小德谢绝了院长的好意，起身就要离开。
周若羽和赵绝把他送到了院子门口，见身旁少女欲言又止，赵绝忍不住开口道：“小德，你确定不要紧吗，如果有什么需要一定记得告诉我们。”
“嗯，真的没事。”
少年低着头，心乱如麻，根本没心情继续逗留下去。
少女盯着他的脸，忽然手臂被轻轻撞了一下，回头看去发觉赵绝正盯着自己，眼神示意她不要犹豫。
上前两步，少女喊住了少年。
“小德。”
“我真的没事。”少年没有转身，只是停下步子敷衍着。
周若羽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臂，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你要是需要什么，或是有别的难处，请说出来，我、我们都会尽力帮你。”
苍小德缓缓回过头，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又苍白的笑容，浑身还残留着方才干呕过后的虚脱感。
“需要什么吗？要是有副眼罩就好了，戴上它，我随时随地都能躲起来歇一歇。”
他思索片刻，又忽然开口对她拜托道：“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周若羽。”
少女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眼里浮起一层真切的期待，毫不犹豫地应声道：
“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
可少年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所有暖意与期待骤然凝固，一时失语，连一句回应都挤不出来。
“以后，请离我远一些。”
话音刚落，苍小德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没有再多看她错愕失神的模样，转身快步走入小巷拐角，身影很快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
“回来那么早……你怎么了？”
苍小德刚推开家门，李妙妙一如既往地躺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当她看到少年神情凝重时，心里便隐隐觉得不对劲。
“新的反派剧情出现了。”
“很难完成么，你让周若羽主动触碰你了吗？”
提起这个，苍小德点点头，闭上眼睛努力压制着从心底涌上来的抵抗情绪。
但脑子里那些画面闪过，他还是止不住跪倒在地，再次干呕起来。
“小德！”李妙妙立刻跑了过来，轻轻抚摸他的背部，“想点别的，转移注意力，快点！”
对于苍小德这种反应，李妙妙心里大概已经猜出这位徒弟的新反派剧情十分艰难。
否则，他绝对不会如此排斥。
“你越排斥这种感觉越激烈，这只是第一阶段，接下来如果你还想反抗，你会不由自主地对主角产生无端敌意……下场会和那位烂好人前辈一样！现在你不管干什么，总之快点想些别的！”
李妙妙心里很着急，但她也没有办法，这种情况她也不是没遇到过，除了本人自己努力消化掉排斥情绪外，没有好办法解决。
干呕几下，苍小德喘着粗气双手撑地，一股难以言明的委屈涌上了心头。
“为什么啊，李妙妙……”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情……”
“为什么我一定要伤害别人……”
泪水从少年眼角滑落，情绪如决堤的洪水。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捂住了脑袋，蜷缩在地上放声痛哭。
悲伤取代了排斥感，让他得以摆脱天意的反噬。
现在无论是愤怒也好，悲伤也罢，总归是得到了短暂的逃离。
李妙妙轻咬嘴唇，眼里满是心疼，轻轻伸手拍打少年的背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
“哭出来，就好些了。”
大约半个时辰，苍小德终于从情绪崩溃中走了出来。
他和小时候一样，与李妙妙一起缩在沙发的角落。
只是那时候他会笑着跟李妙妙讲些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李妙妙则会跟他分享自己之前修炼时发生的趣事。
时过境迁，二人再度依偎，却没了当初那份美好和天真。
“新的剧情只有两段记忆。”
苍小德的声音有些沙哑。
“越来越少了啊……”剥着橘子的李妙妙皱了皱眉，往身边红肿着眼睛神情呆滞的少年嘴里塞了一瓣橘子，“吃点吧，你喉咙都哑了。”
机械式地咀嚼，将嘴中的甘甜咽下，苍小德强忍着不适把记忆画面说了出来。
第一个片段里周若羽眼神迷离意识涣散，而自己用左手将她双臂高高抬起，右手已经褪去了少女的外衣。
第二个片段里周若羽披着赵绝的外套，里面的衣服已经破损不堪，她依旧神情恍惚，头发糟乱，样子楚楚可怜。
周围围观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仙盟执法队的飞舟上红色灯光忽明忽暗。
以及，陪在周若羽身边的赵绝，正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盯着自己。他的表情是愤怒，还是绝望？苍小德单凭语言无法描述清楚。
“就算是第一个片段，我也不想选择……”他哑着嗓子轻声道，痛苦依旧。
“我明白。”
李妙妙望了望从窗外照射进屋内的阳光，光亮驱散了房间的阴暗，一步步朝着更深的地方走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光线最终停留在两人面前，没有继续蔓延。
好像再努力，也无法把温暖传递给他们。
“原以为之前是个玩笑话，没想到你会碰上这样的反派剧情。而且还是最糟糕的结局……”
李妙妙抬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试图驱散缠绕在他身上的阴郁。
“不说这个了，我有点饿，你想吃什么，这次我请客。”
苍小德肩颈微微一僵，依旧没有应声，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长久的沉默后，李妙妙望向少年，柔声道：
“不管怎样，苍小德……”
“答应我，不要死好吗？”
少女的话语似是嘱咐，似是恳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