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你怎么又把商品摆错了？”
“抱歉，王哥，我没注意。”
“没事儿，我来吧。”
王哥熟练地把商品按标签摆好，苍小德则靠在墙边有些失神。
自从那段针对周若羽的反派剧情烙印在脑海里，他就一直是这副状态。
即便努力习惯脑中挥之不去的两幅画面，心底依旧排斥，只是相较最初淡了不少，勉强不耽误日常生活。
这几天他刻意绕开周若羽，想尽一切办法回避接触。
可李妙妙早就跟他说过无数次，单纯回避根本躲不开既定剧情，所做种种，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无用功。
“小德。”
由于宵禁，苍小德的班被提前了一个小时，与关系较好的王哥有了更多接触。
现在正好是休息时间，两人在后门的长椅边吃着辟谷丹。
王哥嚼着辟谷丹，点了根灵草烟，吐出一个烟圈忽然对苍小德发问。
“嗯？”
“你最近是失恋了吗？”王哥问出口的时候，还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如果只是失恋这么简单就好了。
“没有。”
“少来啦，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干活也经常出错。以你这个年纪，能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成绩出问题了，要么感情出问题了。”王哥以过来人身份得出了结论，并安慰苍小德让他不要被感情束缚。
“你还小，等长大了就知道了。感情总是要以钱为基础的，所以赚钱才是硬道理！”
“哈哈，是啊。”苍小德敷衍地回答。
王哥猛吸一口烟，脸上泛起中年男人特有的八卦脸，油腻地笑着问道：“所以，是哪个女孩子啊？不会是那个经常来店里的美女吧！”
“念姐姐嘛……”苍小德叹了口气，“你觉得我们像情侣么？”
“不像啊，那姑娘怎么说呢……就是，看起来很好相处，其实性格特别难搞。反正我是这么感觉的，中年大叔的眼睛向来不会看错。”
“唉……”苍小德耸耸肩，完全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当是王哥在吹牛，毕竟他总爱说些毫无用处的见解。
“行了，我先进去了。”王哥抽完烟，立刻推门离开，把苍小德丢在了门外。
苍小德望了望夜空，再次叹了口气。
如果再去想那些记忆，他怕是还要陷入身体不适的境地，索性暂时把心思投入工作中去，让自己的脑袋休息一下。
苍小德推开后门走进店内，一抬眼便撞见方才还在谈论的小念。
她立在收银台前，一身修身灰色连体针织，外头松松搭着一件短款哑光皮夹克。
察觉到他的视线，小念抬眸，安静地朝他轻轻招了招手。
“您的青柠味糕点。”
“谢谢。”
小念接过糕点，踩着低帮短靴朝苍小德走了过来。
等来到苍小德身边，才露出了熟悉的温和笑容：“很久没见了，小德。”
其实两人上周刚见过一次，不过对小念来说，隔三天以上她便会用“很久没见”来作为打招呼的开头语。
苍小德发现哪怕现在见到了念姐姐的笑容，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感受到治愈了。
大概是之前受到的影响太大。
“喂，小德，这里我帮你看着，你去陪这位美女吧。”王哥在收银台里对苍小德挤眉弄眼道。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苍小德挠挠头，但还是照做了。
小念和苍小德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他们最熟悉见面次数最多的后门长椅处，如往常那般，一边坐一个，开始了独属于他们的交流时间。
“你面色不太好，最近学习压力很大吗？”小念率先开口问道，从见到苍小德开始，她就已经看出来苍小德状态很差了。
“没有，我还好。”
苍小德摆摆手，答道。
只一句答复未免太过冷淡，他本想找些话题缓和气氛，可从前几次闲聊就能察觉，只要问及对方的工作、日常，小念总会含糊带过，不愿透露分毫私事。
久而久之，他便不再主动打探她的生活。
“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事情吗？我看你好像有心事。”小念品着嘴里的糕点，轻声问道。
苍小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如果让你做一件违背意愿且极度过分的事情，念姐姐你会愿意去做吗？”
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竟把压在心底的难题说给了小念。
平日里他身边唯有李妙妙可以倾诉心事。他与小念算不上密友，相见寥寥，可那种天然亲近、又下意识疏离的微妙距离，总能让他莫名安心。
正是这份恰到好处的熟稔与生疏，不必担忧对方刨根问底，也不用顾忌吐露心事的难堪，他才敢将这份难以向旁人启齿的困惑和盘托出。
“我一直只听从安排，不知该怎么回答你的困惑。”小念笑了笑，她无法给对方解答。
“啊，没事。”
也对，不是谁都有这种经历的，苍小德虽然感到遗憾，但更为小念高兴。
能不被束缚，对苍小德来说已经是奢望了。
“你需要有人帮你做出选择，小德。”小念吃掉最后一口糕点，淡淡道。
“为了他人而活，会更轻松一些……”
她照旧弯起嘴角露出苍小德看了无数次的温和笑意，挥手道别后，转身走入夜幕。
苍小德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原本已经平静的思绪被她激起了一丝涟漪。
从前无数个加班后的夜晚，苍小德总盼着能在这里撞见她，认定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是独属于自己的慰藉，从未怀疑过半分。
可今晚，那道背影越走越远，他心里那层长久以来的笃定，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往日弯成月牙、盛满暖意的眉眼，方才一瞬卸下了所有刻意的柔和。
少年从前只顾沉溺她带来的短暂治愈，目光永远停留在她的笑容上，从不敢、也不愿往深处多看一眼。
原来那些春风般的温柔，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层精心披上的外皮。
也许，王哥这一次没有看走眼。
也许，他们之间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相似。
晚风裹挟着凉意擦过肩头，苍小德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转身轻轻关上了店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