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子时，东区域外某处。
柳林内，身着宽松道袍的姑娘靠着树干，轻轻抬手折下一片柳叶。
朱唇轻衔翠柳，喉咙微动。
几声草木的清软声响打破了周遭的安逸。
“你倒是看起来很轻松。”
姑娘身后柳树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缓缓浮现出一个黑袍人，他声音低哑，环绕周身的灵力比夜间的凉风还要阴冷几分。
“你既然把我放出来，说明我还有利用价值。”姑娘笑了笑，神态自若，眼中毫无波澜。
“给你的阵法布置好了吗？”黑袍人问道。
姑娘将嘴里的柳叶放在手中，嫩绿的叶子把她白皙的手掌衬得更加温润。
“照你说的，东西两区四处，彼此间隔最远。”
“嗯。”
攥住掌心，姑娘再张开手的时候叶子已经被碾碎成渣，随着吹来的夜风一同飘走。
“很奇妙的阵法，我从未见过。难道，是太古时期的……”
“不该问的别问。”
姑娘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反倒是黑袍人又开了口：“借着这次机会，你只要汲取三成力量，便有望突破金丹境。”
“若是失败了呢？”
“失败？”黑袍人似是笑了笑，音调产生了些许变化，“你该知道失败的下场是什么。”
“为什么煞费苦心把我放出来，你们到底还有什么目的？”
“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负责制造混乱，把仙盟调查组、执法队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记住，事成之后别逗留，尽快找个隐秘之处巩固修为，为突破做准备。”
“是。”姑娘没有继续多问，简单答应了下来。
黑袍人环顾四周，后撤一步迈入黑暗之中，气息瞬间从姑娘的神识探查范围中消失。
“这么多年了，我们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姑娘轻叹一声，眼里闪过不甘与怨恨，但仅仅停留了几秒，便恢复如常。
万里开外，黑袍人确认自己离开了姑娘的神识范围后，抬手对着虚无轻唤道：“三日后，无论事情成功与否，务必在仙盟追查到她前，杀了她……”
他的身边并没有人出现，单单是一声“遵命”突兀地响起，黑袍人微微颔首，重新没入夜色之中。
……
返程飞舟上，苍小德与周若羽坐在了左右最两端。
他与少女保持这样的距离已经持续小半个月了。
周若羽大概是真的被他的话所伤，没有再主动找他搭过一次话。
尤其是最近几天，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苍小德一眼，两人不可避免地在飞舟见面时，也都是默契地别过脑袋坐在距离最远的座位上。
“今天还是直接去百宝斋吗？”负责接送两人的学院先生对苍小德问道。
“是的，麻烦您了先生。”
“好，虽然知道你已经勤工俭学很久了，但是作为你们的先生，我还是要唠叨你两句。要注意劳逸结合，你该清楚现在成绩才是最重要的。”
苍小德看着窗外掠过的建筑，敷衍地应了一声。
这种个人使用的小型飞舟平日里少不了颠簸，但先生的飞舟驾驶技术很不错，不知不觉苍小德就闭上了眼睛，等到再醒来已经到了百宝斋门口。
“别勉强自己，小德。”
临走前，先生对他嘱咐道。
“谢谢您。”苍小德行了个晚辈礼，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周若羽。
少女和他一样，目光紧紧盯着窗外出神，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要离开。
这样就好。
很干脆地下了飞舟，苍小德来到了店里，刚进换衣间就看到王哥和店长正坐在里面商量着什么。
“哟，来了来了。”王哥看见苍小德进来，笑了起来，招着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店长，王哥，你们聊什么呢？”
“没啥，过两天咱东区两家万宝斋总店不是要举行什么活动嘛，说每个分店都得派几个人过去帮忙啥的。其实本来轮不到咱们，这不宵禁闹得，得多派人手赶在宵禁结束之前把活动办完再帮人收拾好场地……”
店长是个比王哥大了五六岁的老大叔，背头梳得锃光瓦亮，就是头顶中心看着有点荒凉。
“为什么不请专业清洁或者多找点修者员工帮忙，我们这些普通人去不就是给人拖后腿的嘛……”王哥下意识就想掏烟，被店长瞪了一眼赶紧停下了动作。
“你这话说的，咱万宝斋哪有那么多修者员工？就算有，请他们是不是要额外给钱？咱们这种普通人，修为低下或者没法修炼的，虽然效率低，但胜在廉价啊！”
什么廉价劳动力，真把他们当黑奴整啊？苍小德翻了个白眼。
“所以，我们这趟没钱咯？”王哥揽着苍小德的肩膀，义正词严道：“老刘你知道，小德他是兼职，人家还得上课！这趟，我跟你去就行了。”
该说不说，虽然王哥油腻又八卦，没事儿还喜欢说点中年人最爱的黄色笑话，但苍小德知道这大叔对自己相当照顾，不然两人关系也不会那么好。
“谢谢，王哥。”
“害，客气啥。”
店长考虑了一下，点点头，“行，但那天是周日进货，我得点货。小德你就辛苦一下，跟我们先去趟万宝斋然后咱俩跟拉货的飞舟一起回来。”
“成，店长。”
苍小德肯定不会拒绝，店长平日里也没少照顾自己，偶尔学业繁忙说换班请假之类的，人家二话不说就同意，所以帮忙点货搬货什么的他肯定不会拒绝。
“好，那没啥事儿了，周日见吧。”
“哎，你等会儿。”王哥一把拉住起身要走的店长。
习惯性地勾上店长的肩膀，王哥冲着店长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你麻……就知道混老子好烟抽！”店长没好气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价格昂贵的灵草烟，翻过来磕了磕底部，抽出一根儿叼在了嘴里。
“嘿嘿，你还心疼上了，不是你没烟急地求我的时候了？”王哥顺手也从店长的烟盒里抽了一根，叼在了嘴里。
看着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叼着烟朝着后门走去，苍小德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感慨：
自己以后绝对不能抽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