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斋外，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哪怕执法队的警员尽力阻止，仍无济于事。
“张队，您要的万宝斋草药饮料。”
一名警员急匆匆地驾驶飞剑越过人群，拿着袋子送到了毕月乌的面前。
毕月乌接过袋子，放在了正盘腿而坐周身不断散发出强大灵力的粉色卷毛身边。
“谢咯，这款新出的饮料真的很好喝，是小童她们研究组花了好久才研制成功的哦。”
“那你怎么不找童教授要……不对，现在事态紧急，橙橙你破解多少了？”毕月乌差点被好友把话题带偏，赶忙问道。
粉色卷毛端着葫芦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发出惬意的声音，回答道：“三十多个吧，为了保证内部人员的安全，我选择优先削弱聚魔阵的效果。”
“太少了，以你的水平应该破解得更快才对……”
她打断毕月乌的话，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是说了要优先保证内部人员的安全吗？现在不仅要削弱聚魔阵、撰写净心灵文，还要逐步反转阵法，利用对方布下的大阵去恢复内部人员的精神。如果你想救出来的人里十个有八个精神失常的话，我现在就能把阵法全部破解。”
听罢，毕月乌立刻小声说了句“抱歉”，不敢开口继续催促好友。
“真是的，什么都不懂还在这里叽叽喳喳，你还真把自己当乌鸦了……要是能从内部改写的话，我的速度还会更快一些。”粉色卷毛不满地嘟囔着，听得执法组三人都露出了苦笑。
娄金狗老爷子捋捋小辫儿，看了看周遭拥挤的人群，对身边的刀疤脸壮汉嘱咐道：“等下医馆的飞舟会到，让那帮人再往后退一些。”
奎木狼点点头，立刻找来附近的警员，将老爷子的话吩咐了下去。
见他如此低调听话，老爷子并没有感到欣慰，反倒是升起一丝担忧。
“这臭小子，一点儿也没有作为白虎七宿领头人的感觉呐。依我看反倒是张丫头更合适，也不知道那几个老鬼怎么想的……”
这边老爷子纠结着，那边本在专心致志破解阵法的粉色卷毛忽然睁开了眼睛，对着身旁的毕月乌惊讶道：“里面有懂太古符法的人，刚才好像有个简易的符箓被驱动了！”
“是么，那……”
“我试试能不能通过改写阵法和对方建立联系，如果他会什么延缓心魔的阵法或符法，那我就不用费这么大力气去撰写净心灵文了！让他直接去阵眼帮我写灵文，这样破解的速度会快很多。”
“太好了！”事件出现转机，毕月乌眉头舒展，神情也没刚才那么焦急。
与此同时，洗手间内，苍小德正被天意与大阵双重裹挟，濒临失控——
“快离开我，周若羽！”
苍小德指尖发颤，拼尽全力想将怀里依偎着的少女推开。
可他越是躲闪、越是抗拒，周若羽反而抱得更紧，像是抓住了大海中唯一的浮木，不肯松开。
“不……”
每一次疏离，每一次推搡，都成为点燃恐惧的薪柴。
那个带给自己奇迹的少年将自己狠狠推开，冷漠又决绝。
“以后，请离我远一些。”
“不可能，安凝月明明说跟你在一起学习的……为什么，为什么！”
“快离开我，周若羽！”
意识中无数少年身影浮现，每一个苍小德都在对她重复着“离开我”三个字。
飞舟的梦魇、长久的孤独，被心魔无限放大，猩红血丝顺着她的眼角、鼻腔、唇角渗出，模糊了那张素来清冷柔和的脸。
心魔已然将她拖入了无尽深渊。
苍小德知道，如果再不做些什么稳住她的情绪，那么一定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好在静心符刚消失不久，残留的力量正协助他对抗天意操控下的邪念，给苍小德留出了短暂的思考时间。
努力挣脱了少女的束缚，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镜子面前，狠狠砸碎镜面，借由手部的痛感，勉强配合静心符残留的力量压制邪念，阻止天意进一步的侵蚀。
抓起碎裂的小镜片，他头也不回地冲进工具柜里，死死攥住了柜子的门把手，将自己封锁在其中。
周若羽想要伸手拉开柜门，却发觉自己拉不动，情绪更加激动起来，她用力拍打柜子的大门，央求苍小德出来，眼看濒临绝望的边缘。
“周若羽！现在，请你听我说……”柜子里，苍小德的声音透着虚弱，但还是咬牙坚持着，大声喊道。
周若羽听见了苍小德的回答，停止了拍打柜子的动作。
“我们永远是朋友，周若羽。我不会离开你，我发誓……”
“那你……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为什么要让我离你远一些，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拯救我……”
一幕幕画面从少女脑袋中闪过。
二人坐在一起学习，并肩行走在街道，面对面坐在食堂吃饭聊天。
所有美好，全被那日的拒绝击碎。
“你是给我带来奇迹的救世主……如果连你也抛弃我，我到底该怎么得到救赎……”
“不……”苍小德打断了周若羽的话。
“我不是救世主。”
周若羽不解：“庞非、程翎宵、安凝月……你都拯救过他们，就连当初来到这个世界也无意识地拯救了我。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要放弃我？”
“周若羽，你错了。我并不是他们的救世主，也并不是你的救世主。我从未拯救过他人……”
柜子里苍小德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只是给庞非、程翎宵做了错误的示范，用卑劣手段逼迫安凝月做出自己的选择，在极端情况下不得已燃烧灵根保命……与其说我是救世主，倒不如说我只是参与到了你们自救的过程中。”
“所有抉择都是你们自己做出的，庞非和程翎宵主动选择了放弃，安凝月主动承认了错误。你与我之间的奇迹，不也是依靠伯母昏迷前留下的灵力封住洞口吗？如果你们不曾做出选择，哪里会得到最后的救赎？”
“人是不会被他人拯救的，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周若羽张了张嘴，大阵对她情绪的影响似乎没有那么剧烈了。
少女态度缓和下来，只是这样她并没有完全脱离心魔，所以她仍不放弃地询问道：“那你为什么又说不会离开我？”
柜子里苍小德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但像是为了不让周若羽担心，他语气仍格外轻松：“每次问我问题都快把身子凑到我怀里了，吃饭也总是吃得特别慢让我等半天，让你喝奶茶你还问我是不是要用同一个吸管……你这样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呢？我这人就是爱操心的命。”
“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少女低头垂眸，心里愧疚又多了几分。
“并不是添麻烦，倒不如说我喜欢被依靠的感觉。但……不单单是单方面的依靠，我也希望能和你一同成长，这才是朋友不是吗？”
“……”周若羽没再回答。
两人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柜子里传来苍小德的低语：
“所以周若羽，请你告诉我，我们现在在哪里？”
“我们……”少女环顾四周，眼里的阴霾逐渐被光明取代，她恍惚之中，因为大阵效果被外部削弱的缘故，渐渐取回了自己原本的意识和情感。
“万宝斋，小德……我们在万宝斋。”
“答对了……”
柜门打开，苍小德倒在了地上，手里紧握的碎片将他的手掌割了几道深深的口子。
这是他在劝说周若羽时为了保持清醒故意弄伤的。
他不想被迫完成第一个记忆片段，现在周若羽恢复清醒，第一个记忆片段失效，天意侵蚀也逐渐消失，连带着大阵滋生的心魔退去。
只是心魔退去如抽丝剥茧，苍小德原本就虚弱至极，又花费大量精力抵抗天意侵蚀。
如果不是李妙妙那张静心符，他根本撑不到那么久。
“小德！”周若羽恢复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住了苍小德，本能地想往对方身体里灌输灵力。
但她发现大阵之中灵力无法使用，立刻用力撕掉自己的外套将苍小德受伤的手掌包裹起来。
“其实最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苍小德轻声道，他已经没有再站起来的力气了，还能保持清醒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忽地，一股金光从工具柜背后闪过。
在金光的照耀下，彻底驱散了两人心中最后一丝阴霾，让他们再也不为大阵的心魔所困。
最后金光化作一缕古文小字，飘到两人的面前。
只是短短几秒，便消失不见。
周若羽不懂前面的古文，但是最后三个她认识，这三个字经常出现在太古阵法和太古符法的教科书上。
姚橙橙。
太学古学科符阵双系的主教授，目前仙盟钦点的太古文化研究小组的组长。
“她让我们看柜子后面的灵文……”周若羽怀中的苍小德给出了确切答案。
缓缓扶起苍小德，周若羽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少女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上，又掠过柜子露出的灵文，心底那些藏了许久的疑惑，此刻尽数落定。
她没出声，只默默拢紧裹在他掌心的外套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