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羽扶着苍小德坐在灵文旁，把工具柜里的东西一一拿出，费力地挪开实木制作的柜子，那段被隐藏的灵文才完全暴露在两人的视野中。
失去灵力的加持又受到严重的心魔侵扰，周若羽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单是移开柜子已经足以让她涨红了脸，额头浮出一层细密的汗。
“先坐下休息吧。”
“嗯。”
少女听话地靠在苍小德旁边，和他一起查看灵文内容。
但她只能看懂十分之一，对于这段灵文到底写了什么完全是一头雾水。
所以，求助的目光落在了苍小德的身上。
“我在一楼角落见过许多同样的灵文，但这段文字里的坐标被人改过了……”苍小德仔细解读后，把文字内容告诉了周若羽。
“应该是姚教授改的，刚才的古文一定也是她通过更改阵法传递给我们的消息。”周若羽分析道。
“这姚教授是什么意思呢……可惜太古阵法传来的消息也只能用古文呈现，不然她不会那么惜字如金。可能是怕写得太难我们看不懂。”
说到看不懂，周若羽倒是不这么认为，“你应该能读懂。”
“我也只是运气好靠着理解勉强猜一猜内容，如果她的意思是让我破阵那可真是难为我了。”
正说着，墙壁上用墨汁书写的灵文开始以诡异的速度消散。
最后仅变成了一段话加上原来的坐标。
“这阵法已经被姚教授破除了？”周若羽试探性地问道。
苍小德点点头，马上解读起最新信息。
过了几分钟，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道：“她说让我们通过闪着金光的阵法坐标去找到阵眼，然后帮忙在阵眼的灵文里加些消解心魔的灵文。”
“好厉害。”周若羽眨眨眼，这段文字她一个也没看懂，苍小德居然花了几分钟全部翻译了出来。
“不厉害，我要是读不懂就好了，现在读懂了更麻烦。”
看看周若羽，少年眼神中透露着疲惫。
周若羽没有说什么，而是主动揽着苍小德的胳膊把他重新扶了起来。
“喂，你干嘛。”
“带你去阵眼，你告诉我位置就好。”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了，而且你已经那么累……”
周若羽打断了苍小德的话，轻笑道：“我虽然读不懂灵文，但我能读懂你。快走吧……破解大阵肯定还要一段时间，我们要快些去阵眼。”
这一次苍小德没有说话，只是很不情愿地被周若羽搀扶着慢慢往外走。
两人缓步挪到三楼廊道向下望去，整座万宝斋死寂一片，所有顾客尽数瘫坐墙边，未彻底沉沦的人只剩口中的细碎呜咽。
大家状态非常差，甚至比周若羽刚才的情况还要糟糕。
“得再快一些了。”周若羽想加快脚步，却被苍小德拦了下来。
“先不说我能不能跟上，你的喘息越来越急促了。根据我的判断，如果你再不休息一下会累倒的。你要是倒下了，光靠我一个人可撑不到阵眼。”
听苍小德语气有些耳熟，少女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模仿我说话？”
“因为这样你可能会更快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
“这句更像了。”
“……”
两人走走停停，每走到闪着金光的角落就要过去看一看，大约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走到姚橙橙提供的阵眼坐标处。
苍小德让周若羽先去休息，他的体力恢复了不少，现在自己慢走几步已经没问题了。
四下瞧了一圈，终于在三楼花坛中心找到了大阵的阵眼。
阵眼上的七条灵文现在仅剩下四条尚且清晰，看来那个姚教授破阵的速度倒是不算太慢。
苍小德仔细阅读着阵法，在最底部发现了一条逆转阵法修补精神的灵文，心里对姚橙橙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而逆转阵法的最末端，专门空了一行，似乎在告诉苍小德要把新的灵文写在这里。
教授做事确实周到，倒是让他省去了去找填写位置的时间。
“嗯，可是我就知道一种能对抗心魔的灵文……”苍小德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果断地咬破了中指指尖，用自己的精血在阵法末端写上了第一个灵文字。
莫名的透支感随着他第一个灵文字的完成，瞬间侵袭了他的身体。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苍小德只觉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好在周若羽刚刚休息完走到了他的身边，见他摇晃着身体马上扶住了他。
“小德，你怎么了？”
“大阵需要的精血……比符箓需要的高出太多……但我没想到……反噬那么严重……”苍小德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精血？
周若羽看向阵法末端，发现苍小德确实用血写了一个灵文字。
“大阵布满整个万宝斋，你想要用精血添加新的灵文肯定会吃不消。”
“但是……也得写完……不然……真的会有人……死在这里……”苍小德不再隐藏，向周若羽袒露了心声。
他不是好人，但也不愿意看着人白白死去。
如果姚橙橙完全有把握救出所有人，那么她根本不会求助阵中的自己。
既然有所求，那就说明她也想救下所有人。
“我明白了。”少女轻轻点头，露出一抹笑容，学着苍小德的样子将中指指尖含在嘴里，随后一口咬破。
“你……”
“姚教授给我们提供的抵抗心魔的灵文不知道能持续多久。我们救下大家，同样也是在救自己。你不是说过想和我一起成长吗？那……也请多多依靠我吧。”
周若羽扶起苍小德，将自己的手递到苍小德面前，让他用自己的血来继续书写剩下的灵文。
“如果撑不住了，一定要和我说。”苍小德没有劝解，也没有犹豫，只是嘱咐两句便握紧了少女的手。
周若羽轻轻应了一声。
第二个灵文字书写完成，周若羽开始微微颤抖，但还是咬着牙坚持。
第三个灵文字书写完成，周若羽面色发白，嘴唇也渐渐变成了淡紫色。
第四个灵文字书写完成，周若羽跪倒在苍小德身边，神情恍惚起来。
苍小德松开了她的手，把她安置好后继续书写。
第五个字，第六个字……
太古静心符的灵文完成，精血缓缓渗入阵中灵文内，墨水与血液交融，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在万宝斋内部每个人的身上。
少年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少女身边。
两人并排躺在花坛里，被盛放的鲜花簇拥着，抬头看向万宝斋穹顶透明的琉璃瓦。
此时正值黄昏，一缕藏红色的日光打在他们身上，格外温暖。
半晌，周若羽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德。”
“嗯？”
“以后，你可以叫我羽儿吗？家里人一直这样叫我。”
“好……不过只能私下里这样叫哦。”
“那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