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你去了好久啊。”
“只是有些肚子痛。”
随口回复周若羽的关心，苍小德重新坐回桌边，趴在了桌子上。
房间很安静，其他三人都拿出了课本专心地复习，唯有苍小德不同。
他还在消化脑袋里新出现的记忆。
越回忆，越觉得天意似乎在嘲弄他。
经过一个上午的自我消解，在午饭前他终于恢复到平日里的模样。
好在大家都认为苍小德只是一如既往地偷懒，并没有过多怀疑。
中午赵绝做了午饭，苍小德本想找借口回家，但被两名女生半强迫地留了下来。
只是餐厅里，赵绝的父母并没有出现。
“伯母也很辛苦诶。”安凝月夹着菜，尝了一口立刻称赞道：“好吃，小绝你手艺真不错。”
“谢啦。不过我娘只是昨晚熬夜看了综艺节目，大概今天要睡一整天。”
“嘿嘿，跟我娘一样。”
苍小德没什么食欲，简单对付两口，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离开比较合适。
但看周若羽和安凝月似乎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样子。
他们真的打算到晚上一起去看庞非的母亲。
不知道是午饭下肚缓和了胃里的酸涩，还是脑海里那道 “六月初九” 的死亡宣判压得他精神早已透支，回到赵绝房间的苍小德只觉思绪一松，竟靠着桌边沉沉睡去。
短暂隔绝痛苦，耳边只剩下几人放轻的低语。
“嘘，小德好像睡着了。”
“那我们小点声。”
“我去给他拿条毯子。”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赵绝轻轻晃醒。
房间里仅剩他们两人，周若羽和安凝月不知去了哪里。
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来。
“啊？几点了，我睡了多久。”苍小德脑袋发懵，双臂酥麻。
“八点，我刚从医馆回来。”
所以我睡了一整个下午……
苍小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自己能睡那么久？还是在赵绝房间里。
“你怎么不早叫我。”
“小羽和月月不让我叫，说你身体还在恢复，由着你休息比较好。”赵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拍苍小德的肩膀，“明天我很早要出去修炼，不然今晚你可以睡在这里。”
“那倒也不必。”苍小德起身，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长时间用不良姿势睡觉，让他浑身难受。
简单聊了两句，赵绝将苍小德送到了门口。
赵母已经在客厅沙发上看起了节目，赵父不在，大概还是在房间里休息。
刚进门时苍小德有些拘谨，走得匆忙。
现在离开，他偶然间瞥到了鞋柜上摆放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勾肩搭背的合影。
其中一个应该是赵父，因为赵绝的样貌跟当时的赵父有八成相似。
“路上注意安全哦，可不要被邪修抓去。”
走之前，赵绝还笑着调侃道。
“邪修不都死了么。”苍小德则是没好气地回怼道。
“保不齐还有什么隐藏的邪修呢。”
“我可谢谢你，你能盼我点儿好嘛？”
房门轻轻关上，苍小德下了楼。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走停停，好不容易走出了小区。
看看夜色，他顺着街边亮起的路灯离开。
只是没走两步，他好像在路边花坛旁看到了一个白衣女子。
女子坐在花坛边缘低着脑袋，头发披散遮住了脸，身处相邻路灯残存的阴影之中。
但她穿着白衣，与夜晚格格不入，很容易便能发现。
女鬼……
苍小德脑袋里冒出了这个想法。
都怪赵绝那家伙乱开玩笑，现在碰上比邪修更恐怖的东西了。
为了不惊动对方，他默默转身，打算从另一条路绕过去。
还没扭动身子，女子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头。
“小德。”
声音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苍小德愣了一下，试探性地喊出了女子的名字：“念姐姐？”
他快步上前，步入阴影之中。
坐在花坛边缘的正是许久未见的小念。
比起之前的样子，现在的小念脸上多了许多迷茫，那原本藏匿在温柔下的空洞愈发明显。
小念看着苍小德，少年一半身子没入黑暗，另一半身子披着灯光。
身在明暗交界处的少年，向她伸出了手。
“你需要帮忙吗？念姐姐。”
本以为对方会拒绝，但小念却拉住了他的手，借力站起了身。
但小念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向某处，怔怔出神。
好像，她心情不太好。
苍小德心里思索着什么，久违的重逢，他并没有预想中的高兴。
“念姐姐，你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小念转过脑袋，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向苍小德身边靠了过来。
或许这便是她的回答。
苍小德往前走了两步，小念便跟着走了两步。
于是，苍小德把她带进了附近的百宝斋。
“不好意思，请给我一份纸笔和两份糕点。”
苍小德与小念来到了百宝斋的后门长椅。
虽然不是同一个百宝斋，但也算是相同的地点。
只是这一次，两人没有坐在长椅两端，而是小念坐在了苍小德的旁边。
“好像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念姐姐。百宝斋有活动，写下推荐语就能获得新品糕点的试吃资格。我想……你那么热衷糕点，一定有很多话想写下来吧。”
苍小德将纸笔递给小念，她身子轻轻抖了一下，恍惚半秒接过了纸笔。
“都说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糕点就能快乐起来，我是不太清楚，但相信你肯定知道。”
“啊，如果不会写的话，也可以描述一下，我来帮你写。”
“对了，这是上个月出的糕点，不过你已经吃过了吧……”
自顾自说着，少年把手里的糕点轻轻递了过去。
小念眸子紧盯手中白纸与糕点，沉默了很久。
身边是品尝糕点的少年。
头顶是深邃漆黑的天空。
忽然起身，影子拉得很长。
灯光下茕茕影。
尘世间落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