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
从有记忆起，他便称呼自己为沈念。
说是名字，在他口中更像是某种代号。
“从现在开始，你将为我而活。”
五岁时，他丢下一把短匕，把沈念独自留在了域外的森林。
沈念靠着匕首，撑了七天。
经历大大小小的厮杀，灵气透支，精神也到了极限。
崩溃边缘，他又现身将沈念救下。
于是沈念的命便交给了他，为他而活。
十岁时，沈念接到了人生中第一个任务：杀人。
任务目标是个富豪，修为远超于沈念。
但富豪大肆招揽年轻道侣，沈念在富豪酒醉乱性扑向自己的时候，轻松得手。
看着刀尖没入皮肤，刺穿经脉。
沈念并没有抵触，只觉得富豪喷出的血液恶心。
接下来的几年，沈念成长为他最得力的杀手。
冷酷、听话、做事干净。
死于沈念手下的，有官员、富商、学者……各行各业，大都披着光鲜亮丽的外皮。
“那些人，都是法律的漏网之鱼。”
“难道没有相关法律约束，就无法维护那份脆弱的良知吗？”
“他们都该死。”
他常常这样说。
沈念不在乎，但听得很认真。
十五岁的时候，他的态度变得柔和起来。
沈念的任务少了，独自坐在卧室的时间变多。
“你该多接触一下社会。”
他拿出一张仙盟居民证，沈念拥有了合法的身份，可以进入仙盟管辖的区域生活。
可惜沈念没办法适应，无法与其他人交流。
“找个学习的对象会好一些。”
于是沈念开始模仿他身边经常出现的女人。
温柔，善良。
会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弯起眉眼，浅浅而笑。
“不执行任务的时候，没必要穿夜行衣。”
沈念对于衣服没有要求，但他不同意。
“冬儿，你来教教她。”
他派了一位姐姐来教沈念。
姐姐很好，会教导沈念如何与别人相处，还会在闲暇之余用叶片吹同一首小曲儿给沈念听。
于是沈念便换了一个人模仿。
穿起了宽松的道袍。
十八年匆匆而过，他的态度愈发平缓，与沈念交谈的次数逐渐增多。
“在工作前吃些甜品，有助于提升工作效率。”
在一次谈话时，他带了一份糕点给沈念。
“虽然你的工作不需要，但偶尔吃点甜的，也许会喜欢上这种味道。”
沈念记住了，开始尝试每一种糕点。
执行任务前，沈念会买一份糕点吃。
前不久，沈念在百宝斋遇到了一个人。
会对自己脸红，和自己一样不善于交谈……
但那人很温柔，是他推崇的那种人。
沈念便把买糕点的地方固定在了那家百宝斋。
但沈念有种不太明确的感觉，无法得知自己这样做的初衷是什么。
隔了一小段时间，他给沈念安排了新的工作——辅导学习。
沈念成了他儿子的授课先生，开始是周末教学，最后每天都会去辅导实践课程。
说白了，就是对练。他儿子天赋很好，修为和剑术精进速度极快。
他旁敲侧击地告诉沈念，要换一件衣服，不然可能对孩子影响不好。
沈念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只是这一次，帮沈念挑选衣服的人换成了他身边的女人。
那个姐姐任务失败，被囚禁在了仙盟。
女人比姐姐更擅长挑选衣物，大包小包买了不少。
按照女人的建议，沈念学会了每天都换不同的穿搭出门。
如果日子这样过下去，会不会更好一些？
短暂告别了杀手的任务，沈念并没有过多怀念，但也没有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满足。
他怎么说，沈念就怎么活。
他需要什么角色，沈念就扮演什么角色。
“三日后，无论事情成功与否，务必在仙盟追查到她前，杀了她……”
某日，他将沈念唤到身边，下达了新的任务。
杀的人，是之前被仙盟囚禁的姐姐。
沈念照做了。
听从他的指示，通过他给的符箓引爆了万宝斋阵法里的灵力，让姐姐遭受反噬。
这样，沈念的修为就远高于姐姐，确保任务万无一失。
可在伤员里，沈念看到了百宝斋的少年。
因为引爆灵力，少年生命垂危。
沈念心里多了些奇怪的感觉。
三天后，沈念用短匕刺入了姐姐的胸膛。
下手的时候，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连动作都变得轻柔。
姐姐告诉沈念，大家都会被抛弃。
这句话很快被沈念丢在了脑后。
直到昨天夜里……
沈念收到了他的消息。
【六月初九，在我修为跌落金丹，你有十足把握时，杀了我】
【这是你最后的任务，完成后你就自由了，找回自我，好好活下去】
第一次，沈念产生了想要询问的念头。
为他而活的沈念，要亲手杀了他。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自我？
什么是自我……怎么找到自我？
沈念不理解“我”这个字到底是什么含义。
“杀了我，就是你找回自我的过程。你不必再为我而活，沈念。去寻找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不用再受我的束缚！”
收到消息的他来了。
与沈念在狭小的房间里相见。
说出了让沈念崩溃的话语。
我得到了找回自我的方法，却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
迷茫之中，我来到了他家附近，可不敢靠近。
只能远远地望去，希望能找到熟悉的身影。
少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前半身探入黑暗，想将我拽入光明。
我没办法拒绝，或许是心里也曾有期许。
我们坐在长椅上。
他说着什么，我没心思听。
直到……
“你那么热衷糕点，一定有很多话想写下来吧。”
我思考良久，发现无话可写。
他将糕点递给我。
我攥着白纸，捧着糕点。
想到了另一个他。
两人之间有相似的地方。
也许对身旁的少年倾诉，可以得到回应。
心底里埋藏着对他的话，可以说与少年。
但……
我伤害过他。
接下来还要伤害另一个他。
我不值得被救赎。
我将白纸与糕点一并丢进身前的垃圾桶，望向少年，感觉到点点冰凉从眼角滑落。
“小德，其实……”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糕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