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姐姐哭了。
苍小德放下糕点,慌忙起身。
他有些手足无措,本想来百宝斋吃吃甜品帮助沈念缓解心中的不快,没承想弄巧成拙。
“对不起,念姐姐……我只是想让你开心起来。”
沈念拭去眼泪,摇了摇头。
随即转身离去。
“念姐姐!”苍小德喊住沈念,“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但如果我能帮到你的话,请尽管开口。”
少年纯粹的善意令沈念有些动摇。
藏在宽大道袍袖口的银白短匕无声滑落到掌心,冰凉触感刺醒了她混沌的念头。
快走两步,沈念轻轻拉起苍小德的右手,将短匕递给了他。
如果是他的话,可以代替自己结束一切……脑海中苍小德与某人的身影重叠,心底积压的绝望翻涌而出,驱使着沈念说出近乎疯狂的恳求:
“请杀了我,小德。”
匕首掉在地上发出轻响,打破初夏夜晚的虫鸣合奏。
苍小德没有接住那份沉重,更没有答应沈念的请求。
“唯独这件事我无法帮你,抱歉,念姐姐。”
少年与沈念四目相对,他的倒影在空洞的眸子里掀起一丝波澜。
捡起掉落在地的匕首重新放回沈念手中,苍小德也陷入了沉默。
沈念有些失望,收回了匕首。
对啊,少年若是答应,便不是另一个他了。
眼前少年的轮廓慢慢模糊,逐渐变为自己熟悉的瘦高身影。
“那请你告诉我,我该怎样活下去……”沈念不知道自己究竟问的是谁。
吱嘎一声,百宝斋后门打开,有人推门而出。
“嗯?小德,你还没去呢?”
来人是赵绝。
他叼着冰糕,手里还提了一大袋子零食。
“赵绝?你这是……”
“唉,我娘不想下楼又想吃零食,就把我赶出来买东西了。出来太急没带纳灵戒,好沉啊……”赵绝耸耸肩,把袋子放在了长椅上。
他走近才看清灯光下一袭白袍的沈念。
“沈念姐姐,好久没见你穿道袍,一下子都没认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念手指轻轻抖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把匕首藏得更深了一些。
只是她没有开口说话。
“你认识她?”苍小德问道。
“当然,沈念姐姐就是辅导我实践课的先生。”赵绝答道,他的观察力很敏锐,很快注意到了沈念的不对劲。
“沈念姐姐怎么了?”
“呃……”苍小德不知该怎么回答,但肯定不能说实话。
“我要走了。”没有回答赵绝的问题,沈念再次转身,轻声与他们道别。
她不想再看见赵绝。
现在她失去了面对赵绝的理由。
那人说了,她不必再来。
“等一下……”苍小德不想就这样放任沈念离开,能说出那样的话,证明现在沈念的思绪已经十分混乱了。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可以暂时稳住沈念的情绪呢?
苍小德脑内快速思考着。
或许,主角会有办法吧。
“赵绝,我和念姐姐是在百宝斋认识的,我之前不是在打工嘛……”
“啊……”赵绝没想问两人怎么认识的,他只想知道沈念到底怎么了。
“就是,刚才我偶遇念姐姐,不小心问了一个问题,让她有点头疼。”
原来是这样。
赵绝看看背对着自己的沈念,好像捕捉到了什么。
“你能帮我解答一下吗?”
“行,不过沈念姐姐都头疼的问题,我也许给不了你合适的答案。”
苍小德挠挠头,勉强挤出笑容,“没事没事,有问题就多和别人商量,就算得不到答案也没关系啦!至少寻求别人的帮助,是得出答案的最好办法!”
“那你说说吧。”赵绝语气轻松,顺势坐在了长椅上。
看着没有离去的沈念,苍小德暗暗松了口气,如果对方直接离开,他确实也没办法阻拦。
“其实我最近总是在思考人生,你看……我们快毕业了,总得为未来做些规划吧。所以,我想问问你怎么才能找到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你这问题有些太大了吧,人生相谈……我大概应付不来。”赵绝苦笑。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苍小德已经尽力组织词汇了,忽然说出来这么不靠谱的话,想必赵绝一定也很为难吧。
第一次,苍小德觉得有些对不住赵绝。
“不过呢……”
好在,赵绝端着下巴,微微皱眉思索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想,每个人活下去的意义都不同吧?我没办法给你提供一条专属道路,也没办法随便定义别人的人生。你想怎样活下去,需要你自己摸索。”
“我只能给你提供一些意见,比如先从自己喜欢的事情入手,或者考虑一下自己擅长什么。活下去的方式有很多,不必拘泥于寻找所谓的意义。”
说罢,赵绝看向了苍小德。
“小德你肯定没问题。”
苍小德翻了个白眼,感觉好像自己被先生说教了一通。
“如果你觉得需要帮助,我可以陪你一起。就和你对小羽说的那样,‘陪你一起成长’。”
为什么他会知道我和周若羽说了什么?
怕是周若羽本人告诉他的吧……苍小德脸颊发烫,心里十分尴尬。
沈念微微侧过脑袋,并没有直接看向两人。
“谢谢。”
她留下一句轻语,闪身消失在黑夜中。
赵绝见沈念离开,一把将苍小德拽了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旁边。
“怎么样,表现可以吗?”
“什么可以吗?谁让你说那种事了!”
“是小羽主动告诉我的,我可没问。”
忽地,赵绝叹了口气,脸上轻松戏谑的笑意荡然无存。
“所以,到底怎么了?”
“你跟念姐姐很熟吗?”
用问题回答问题,尽管赵绝不满意这个答案,但还是摇摇头:“不熟,认识不到三个月。父亲说她是已故朋友的女儿,实战经验丰富,但并未提及之前的工作。”
“我和沈念姐姐对练了近三个月,只有一个感觉……”
“什么?”
“如果她拿真刀,我可能已经死了无数遍了。”
二人沉默。
周边虫鸣聒噪不堪。
“小德,你的问题,是她问的吗?”
“明知故问。”
“那,你觉得沈念姐姐听进去了吗?”
一阵微风拂过二人,吹动他们的发丝。
“才五月初,已经有些燥热的感觉了。”苍小德没回答赵绝,而是抱怨起天气。
赵绝似乎很了解苍小德的意思,安静等待他接下来的答案。
“可五月的夜风,融解不了四月的心冰。”
“嗯……”赵绝点点头,拎上袋子起身离开。
走了两步,他挥了挥手。
“早点回去吧,沈念姐姐的事情我会去查一下。”
“嗯,拜托你了。”苍小德也起身与他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