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最重要的是试验曲速引擎,如果曲速引擎试验失败,那这艘战舰承载不了使命,光靠核聚变引擎,地球战舰是走不出太阳系。
吴凯开始下达指令。
航向维持不变,继续加速。”
吴凯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
“郑院士,曲速引擎状态。”
郑建国院士专门负责曲速引擎和动力系统,他是舰上年龄最大,是吴凯求他上舰的。
郑的声音从动力舱传回来,带着通讯链路里特有的,那种压缩后的轻微金属感:“场发生器阵列初相锁定。
四台模块同步曲线稳定。
谐振腔预循环温度全部到位。
曲速场成型的全部前置条件绿灯。
可以按计划启动。”
吴凯又按下警报!
“全舰注意。
曲速引擎即将启动。
所有非核心岗位人员进入指定缓冲区域待命。
医疗组准备应对偶发性生理反应。
各子系统在启动前,十五分钟完成最后一次状态确认。”
广播切断之后,舰桥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主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成了深空的广角视图,恒星在漆黑背景下亮得刺眼,每一颗都是一个极端锐利的光点,没有任何大气晕染。
白雪在副驾驶席上安静地坐着,偶尔在平板屏幕上划几下,偶尔抬头看一眼主屏幕上的星空。
郑院士的声音在倒计时前最后五分钟再次响起:“动力系统状态正常。
曲速引擎待命。
所有阀门开启。
馈送管路全通。
谐振腔已加载初始能量场。
随时可以响应全功率启动指令。”
吴凯按下了全舰广播键。
“曲速引擎全功率启动倒计时……十秒。”
他感觉到白雪从副驾驶席上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到了他椅子侧面,她很紧张。
吴凯没有转头看她,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按在面板上的右手上。
“九。八。七。”
全舰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紧张、心疼加速,成败在此一举。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连设备运转的恒定嗡鸣,都在听觉中变得格外清晰。
“六。五。四。”
吴凯的拇指悬在虚拟确认键上方。
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在面板上方保持着稳定。
“三。二。一。”
他按下了确认键。
主屏幕上的星空在那,一瞬间被彻底重塑了。
那些恒星的光点没有被遮挡或消失,它们被拉伸了。
舰体内部没有任何,机械振动或加速度变化。
曲速场的成型跳过了物理加速阶段,整艘船被包裹在一个封闭的时空泡中。
泡内的战舰是静止的,泡外的宇宙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后方流动。
“引擎工作正常。
曲速场成型稳定,外部场边界层没有检测到异常扰动。
船体结构应力传感器读数全部为零。
看着曲速引擎压缩着前面的空间,达到超光速飞行,所有人兴奋不已!
全舰各子系统无异常汇报。”
郑院士的声音从动力舱传回来,平稳但尾音收紧。
“舰长……我们终于在飞。
稳定曲速在光速的九到十二倍之间。
还在缓慢加速。”
吴凯的手指从主控面板上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没有颤抖,指腹干燥,跟按任何一枚普通按键,之后的状态没有区别。
他抬起头来重新看向,主屏幕上那片被拉伸成放射状光线的星空。
“现在我们是远航了。”
白雪在他身侧说了一句。
“对。”吴凯说。
“而且这才刚开始。”
他拿起全舰广播话筒。
“各位同事,曲速引擎启动成功。”
“目前稳定在光速的九到十二倍。”
“导航系统正在持续校准飞船在泡内坐标,系中的相对位置,全舰系统状态全部正常。”
“接下来的航程会持续一段时间,具体多久取决于,我们何时到达目标区。”
“各子系统按现行轮岗制度维持正常运转。”
“谢谢各位。”
他把话筒放回支架上的时候,听到舰桥里有人在侧面的,操作台处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屏了很长时间的,气终于被吐了出来,声音极轻,但在安静的舰桥里听得清晰。
几十年来,所有人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他转向动力舱的通讯频道。
“老郑。现在开始你轮休。”
“最少七个小时。”
医疗组会盯着你的生理数据,你不去睡的话我会远程锁掉你操作台的电源。”
因为郑建国老是偷偷超时间工作,加上他的岁数大了,吴凯才重点关照!
郑院士在频道里沉默了一下。
“你从哪儿学的这招?
以前总工程师都没这么干过。”
“总工程就是太惯着你了。
“去睡。”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气,然后是动力舱方向某个操作位的,座椅被人推开的声音。
郑院士在动力舱里对着旁边的,年轻技术员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我去睡。
你们看着,每二十分钟报一次数据。”然后脚步声向动力舱出口方向移去了。
吴凯靠进椅背里。
白雪在他椅子侧面站着,没有回到副驾驶席。
她的目光也停留在那些光线上,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地面上能不能看到我们走的方向。”
“他看不到我们本身。
但飞船加速时留下的,等离子尾迹大概还能让天文望远镜追踪一阵子。
等曲速场稳定之后,尾迹会被场边界封住,信号就断了。”
吴凯的手搁在椅子扶手上。
“不过他会等的。”
白雪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转向他。“你现在在想什么?”
吴凯想了一会儿。
“在想一个具体的画面。”
“大概是N年后,我们带着新的坐标回到太阳系,那艘船从曲速里出来。”
白雪没有再问。
她在吴凯椅子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那片流动的光线,然后走回副驾驶席坐了下来。
飞船在那片被拉伸的星光中持续航行着。
导航系统的量子惯性推算数字在不断增长,每一秒钟都在跨越以千万公里计的距离。
那些被拉成线的,星光从舰体两侧流过,带着它们来自数百万年前的旧光。
在这些光的另一端,新的恒星正在被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