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日记的翻译工作持续了整整十一天。
数据分析组在舰体中部舱,段临时搭建了一个隔离工作区,三台终端并联运行着悟空AI的字符解析模块,全舰的算力都集中在那里。
舱室里的三个班每天轮班二十四个小时。
记录每一次语义断裂和补全。
白雪每天会去两次工作区,把当天的翻译进展整理成摘要,带回舰桥放在吴凯的控制台角落。
第四天的时候,第一段完整的段落被翻译出来了。
那是一段关于那艘飞船乘员母星的描述。
那颗星球的质量约等于地球的一点三倍,大气成分以氮和氧为主,表面有百分之六十被海洋覆盖。
陆地上覆盖着大片他们称为“光林”的植被……
那是一种叶片能反射,多种波段可见光的植物。
他们的文明从炼制开始,在那颗星球上,延续了大约四万五千年,经历了七次大规模的,气候周期动荡和两次内部文明重建。
在最后一次重建之后,他们进入了一个长期稳定的技术发展期,逐步掌握了核聚变、量子计算、基因编辑和空间推进技术。
但他们从未遇见过外星文明。
他在日记的开篇部分用了几页篇,幅描绘了基尔文明对,外星智慧生命的基本态度。
他们的科学家在数千年的观测历史中,从来没有捕获到任何,可被确认为非自然来源的信号。
宇宙的射电背景在,他们的接收阵列中呈现出一片均匀的噪声,没有调制,没有模式,没有任何能够被解读为,智能产物的周期性结构。
他们的哲学家为此发展出,了一套被广泛接受的理论:智慧生命在宇宙中是极端稀有的,可能整个银河系只有,他们一颗星球存在意识活动。
“我们以为自己是宇宙唯一的孩子。”
悟空AI在翻译这行字的,时候在候选词列表中给出了,两种可能的语义后缀,最终选定了“唯一的孩子”这个表达。
吴凯是在第四天傍晚读到这段翻译的。
他坐在主控席上,面前的面板显示着白雪送来的摘要页。
他看了很久那行“以为自己是宇宙唯一的孩子”的文字,然后关掉了页面,没有对任何其他人说起。
翻译工作在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出现了第一个转折性的段落。
那是艾尔-索恩在日记中部写下的记录,日期标记推测为基尔历法的某一天。
他写道:基尔星域外围的,深空观测站捕获到了一个异常的,无线电信号序列。
那个信号具有极其规整的,周期结构和信息编码特征,明显不是任何已知的,自然源发出的。
基尔文明在发现信号后的,最初几个月里经历了一场从震惊到狂喜再到,谨慎的集体情绪转变,他们反复确认了信号的。
来源方向、强度和编码复杂度,最终得出结论:那不是噪声,那是另一个智慧文明发出的信号。
但他们没有意识到的是,那道信号本身是一张地图。
收割者用一种极其精巧的,信息编码方式把收割对象的坐标伪装成,了看似普通的深空探测信号。
基尔文明的接收阵列在,捕获信号之后被诱导自动发送了一道响应信号,那道响应信号以相同的,频率和调制方式返回了来源方向。
其中包含了基尔星域的精确定位,和基尔文明技术发展,水平的间接评估信息。
这是一种非常愚蠢的行为,如果人类没有高等级文明的保护,拦住那些向外发射地球位置的信息,地球也会跟基尔文明一样。
收割者在收到响应信号之后,用了一百二十个基尔年来跨越了那段距离。
也就是相当于60十个地球年。
他们的舰队在第一波降临之前,没有任何预警,基尔星域外围的,深空监测站在舰队接近的最后三天,才发现了异常的热信号集群。
但三天的时间只够他们,启动紧急防御系统,不够他们部署任何有效的防线。
收割者的武器系统在攻击开始后的,第十一个小时击穿了基尔星球的轨道防御层。
艾尔-索恩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录在翻译中呈现出一种由简到繁,再到简的节奏变化。
最初的几页充满了详细的技术细节……
收割者的舰队编队规模、主武器口径估算、能量输出频率分析、舰体运动轨迹的推算模型。
但到了后面的部分,那些技术性描述开始减少,更多的是简短的、几乎像被截断的句子片段。
他写道“防护罩在第七次冲击后出现了结构性裂纹”、“轨道防御阵列的弹药储备在第三个小时耗尽”。
“地面指挥中心在第四个小时失联”。
“我看到一艘收割者的舰艇在大气层边缘,投下了从轨道高度就能看到的光柱”。
基尔主力舰队在攻击开始后大,约六到七个小时决定启动全面撤离计划。
他们的星际飞船数量在,当时大约有几十艘,其中最大的一艘全长七公里,配备着当时最完善的生命循环系统,和长时间的深空物资储备。
那艘主力舰和另外十几艘相对较大、系统相对完整的,飞船编成了第一批撤离梯队。
艾尔-索恩所在的这艘小飞船属于第二批,体积只有不到一公里,携带的物资储备和循环系统能力远不如主力舰。
他们的撤离路线是通过,一个在基尔星域外围星区被短暂探测到的,天然虫洞。
那个虫洞的稳定性极其有限。
在探测器首次确认它的,存在到它开始收缩之间的,时间窗口只有不到三十个基尔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