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凯心里计算了一遍时间。
收割者的登舰人员出舱之前，它们的主防护罩必须完全解除。
任何形式的能量场在，物理物体通过它的界面时都会产生干扰。
那意味着在收割者人员，从它们的舱门进入太空到抵达，地球战舰舱门之间的那段时间窗口里，那艘灰黑色梯形战舰的，前端区域会处于完全，无防护罩覆盖的状态。
“白雪。
舰载武器系统充能。
幅度要极其缓慢，不能让对方探测系统识别为攻击准备。
把功率曲线控制在，舰体能源系统日常波动允许的范围内。”
白雪的声音从通讯链路中以极轻的方式传来，语气保持着那种他在机舱里听过无数遍的利落。
“武器系统已接入充能状态。
幅度限制在百分之三每秒的速率，正在以舰体日常能量负载波动的，背景噪声水平进行缓充。
预计六到八分钟后达到首次齐射所需的能量阈值。”
“收到。
持续执行。”
时间在那种隐蔽的，对峙状态中缓慢地向前滑移着。
收割者战舰与地球战舰之间的距离从，几万公里缩减到了一万多公里，然后跌破了一万公里的门槛。
灰黑色的扁平前端覆盖了舰桥主屏幕的，大半部分，那些矩阵排列的暗色开口在近距离视野中，呈现出更精细的构造。
每一个开口的，边缘都经过了倒角处理，内壁能看到某种深色的内涂层，吴凯在脑海中把那排开口的，布局和数量与基尔航行日记中的描述做了比对，确认它们是脉冲能量武器的发射阵列。
收割者战舰的通讯频道在，这个时候又一次亮了起来。
新的信息被解码后在，通讯操作员的屏幕上显示出来：“低等级生物。
我方登舰人员已完成出舱准备。
你方主舱门保持开启，内部气压维持标准状态。
登舰人员进入后，不得有任何武装人员接近，不得有任何电子对抗手段激活，不得调整你方舰体姿态。
违反其中任何一条，立即摧毁。”
吴凯在暗处看着那行信息被发送和接收完毕。
他没有下令回复。
白雪在主控席上按下了确认，接收的虚拟按键，但没有附加任何文字。
“对方登舰人员出舱了。”
林远的声音在舰桥通讯频道里响起来，依然保持着那种被压在平静表面下的警觉。
“光学观测显示收割者战舰前端右侧的一个舱门正在向外开启。
三个人形物体正在离开舱门，正向我们舰体方向移动。
相对速度约为每秒数公里，预计到达时间为四到六分钟。”
吴凯的视线锁定在，那个正在开启的舱门位置。
收割者战舰前端右侧的，装甲板面上有一道矩形的开口正在缓慢向外翻起，开口的尺寸大约和一个人形站立时的，高度和肩宽相当。
从那个开口中飘出了三个轮廓。
它们的大小和人形相符，外骨骼覆盖物在星光下呈现出极其暗淡的反射，整体颜色和收割者舰体外壳一致。
三者以编队方式向地球战舰方向移动，轨迹稳定，速度均匀，每一个的动作之间保持着严格的时间间隔。
“它们的防护罩呢？”
悟空AI的回答几乎在同一瞬间浮现：【收割者战舰前端的能量场密度已进一步下降至初始峰值的百分之十一。】
【侧面的残余能量场仍然维持着大约百分之四十五的水平。登舰人员所经过区域的防护罩已经在出舱通道开启时完全解除。】
【根据能量场的几何覆盖范围推算，当前全舰防护罩处于非对称降功率状态，前端约三分之一的覆盖区域无防护罩，其余区域仍有部分低功率力场层维持。】
吴凯在那段信息抵达的同时，脑中快速生成了一幅收割者战舰的，防护罩覆盖状态简图。
前端右侧舱门的那个区域是，一块没有能量场保护的裸面。
那块裸面的面积不大，但如果所有攻击都集中在那一个点上。
主炮、副炮、脉冲炮、鱼雷、导弹、机甲的速度动能和星陨射线、激光发射器、光剑的物理切割。
按照基尔航行日记中提到的，收割者防护罩抗性特征，定点破坏的穿透概率比均匀火力覆盖高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白雪。
舰载武器充能完毕之后，全舰火力瞄准目标区域设置为收割者战舰前端，右侧舱门周边五十米直径的圆形区域。
所有主炮、副炮、脉冲炮、鱼雷和导弹的落点集中在该区域内。
不要散射。
全部打同一个点。”
白雪的声音在，通讯链路中以极其微弱的电流声传回：“火控系统正在重设目标分配。
所有武器落点正在向指定区域收拢。
预计在对方登舰人员抵达我们舱门前，完成全部瞄准参数锁定的状态。”
吴凯在暗处盯着那三个正在向，地球战舰方向移动的人形轮廓。
它们已经完成了一半距离。
四肢和躯干的比例和人类接近，但头部的轮廓更小，几乎和肩宽的过渡没有明显的界限。
它们的移动方式不是推进器喷射的，直线加速，而是一种类似脉冲式的、短促间隔释放的微推力，每一次推力的间隔极其均匀，像被某种精密的计时器严格校准过。
三分钟。
两分半。
“白雪。
等它们接近到距离我们舱门约半分钟路程的时候，我们的舰载武器开始进行最后一次瞄准微调。
那一次微调的动作要极其细微……”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舰桥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警告音。
然后白雪的声音以一种紧张的语气说：“舰长！
对方探测系统在最后，两秒内捕捉到了武器系统瞄准时，的指向性信号波动。
一个武器操作台在微调瞄准角度的，时候把动作幅度做大了。
具体原因暂时还不清楚，但对方已经捕捉到了那个信号变化，正在重新评估我们的威胁等级。”
吴凯在那句话传递到，他意识中的同时，视野中那艘灰黑色梯形战舰的，外壳表面发生了变化。
前端矩阵排列的暗色开口边缘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光晕，那层光晕的颜色是一种暗红色。
像烧红的铁块在完全暴露于真空之前那，种压抑着温度的光。
整个舰体前方的空气。
严格来说是没有空气的真空，但那种能量场的重新激活过程本身在，真空中以一种可观测的，视觉现象呈现出来了。
一层几乎不可见的、但让后方星光发生扭曲的透明薄膜正在从，前端装甲板的表面重新铺展开来。
防护罩重新启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