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凯在主控席上坐着不动。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收割者战舰从最初的，主动接近到现在的减速直线航向，航迹修正的整体模式呈现出一种自信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它们不担心目标会逃跑，不担心目标会反击。
它们正在从从容容地靠近。
白雪的低音响起来：
“对方发来信号了。”
通讯操作台上的指示灯从待机，黄跳成了接收状态的闪烁绿。
解码器在接收到信号波形后花了，大约三秒钟完成了初步解析。
对方的通讯协议和技术等级匹配度高，编码方式虽然和地球体系完全不同，但底层逻辑基本的调制原理是一致的。
解码输出的文本在通讯操作员面前的屏幕上逐行显示出来。
那行字的内容很短，以一种半自动译码后才可读的结构排列着。
大意是：“低等级生物，停止一切机动。
等待我方人员登舰完成检查。
如有任何试图逃逸或攻击的迹象，立即摧毁。
检查通过后，允许继续航行的权限。”
吴凯看完那行字之后，在脑内快速过了一遍对方说话的逻辑。
这同时意味着收割者战舰本身在那段时间里，也必须要降低或关闭自己的防护罩，否则它自己的登舰人员，无法从它的舰体内部出舱。
“回复它们。”
吴凯说。
“就说我们接受。
我们会减速并保持航向稳定，等待贵方人员登舰。”
通讯操作员把那句话以同样的，低等级波形发了出去。
发送完毕后，舰桥里的安静继续维持着。
全舰除了吴凯，其他人还是很紧张的，如果打不过，肯定会被摧毁，但吴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主屏幕上收割者战舰的，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放大，那些灰黑色表面上的结构细节，开始逐渐可辨。
前端宽阔的梯形面，上分布着几排暗色的开口，吴凯根据基尔文明航行日志中的描述，判断那些可能是武器发射口，或探测阵列。
舰体侧面的边缘线条呈现，出一种极其锋利的切割感，像一把被拉长了的大刀横卧在深空中，把视线前方那片星光切割成了上下两半。
吴凯从主控席上站起来。
“白雪，舰桥交给你指挥。
我去底层机库。”
白雪没有转过来看他。
她的视线停留在操作面板上，手指在虚拟键上悬着，随时准备切入后续指令。“好。
舰桥有我。”
吴凯转身走进通道的时候，通讯操作台那边传来一个声音：“舰长。
对方的战术数据链路在，我们回复之后保持开放，正在持续接收我们的引擎输出功率读数。
它们在监控我们的动力水平。”
“不用管。”
吴凯的脚步没有停。
“让它们看。
它们看到的东西就是，我们希望让它们看到的。”
他快步穿过横向走廊，经过一段垂直升降梯，底层机库的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
舱室里的灯光已经切换到了任务模式……
偏暗的应急红光覆盖了整个空间，固定基座上的那台暗金色机甲在，红光中呈现出近乎炭黑的色调，胸腔位置的引擎待机蓝光在暗色环境中形成了，一对稳定的冷色光斑。
吴凯走到它面前，抬手触碰了胸甲侧面的接入面板。
机甲内部的量子计算机核心模块在，接触的同一瞬间从待机状态唤醒，引擎从预循环跳升到了待启动功率。
面罩屏幕上的系统自检信息，以极快的速度逐行滚动完毕后，全部显示为绿色。
“悟空。
分解。”
七个部件在同一时刻从一体结构中分离。
吴凯走入中心，抬手，合体。
面罩屏幕在他视野中亮起的瞬间，所有外部传感器信息，以增强现实的形式同步呈现。
主监视窗口上那艘收割者战舰的，轮廓在他视角的左前方稳定存在，双方的相对距离仍在以，每分钟数千公里的速度缩短。
“开启室外气闸舱。
低功率推进，绕行至战舰底部。
紧贴舰体外壳飞行，红外信号要和舰体外壳的，被动热辐射保持同一温度曲线。”
底层机库前部气闸门缓慢向外开启。
吴凯给脚底等离子推进器下达了一个极低功率的输出指令，机甲从基座上悬浮起来，以近乎漂移的姿态穿过气闸门进入了外部空间。
他控制机甲的姿态向下方偏转，让舰体的底部结构出现在视线的上方。
暗金色的机甲以和舰体外壳完全一致的，轨道速度反向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调整到贴近舰体底部约二十米的位置。
以一个极小的相对速度差向后漂移着，像一枚附在巨鲸腹侧的，寄生生物被它带着一起向前航行。
他在那个位置停住了。
距离够近，收割者战舰即便使用引力波探测器，也无法从战舰底部的热辐射背景中，分离出一台四米高的机体信号。
机甲的本体温度被控制在，了和舰体外壳温度相同的区间内，脚底的等离子喷口处于完全关闭状态，只靠之前的一点点初始动量维持着相对位置。
“悟空。开启全被动模式。
所有主动传感器关闭，只接收外部信号。”
【已切换。先生。我在你的意识中保持连接，不发射任何电磁波。收割者战舰的主动探测波束正在持续扫描地球战舰的表面，尚未发现你的存在。】
吴凯的视线透过机甲面罩的，被动光学增强通道盯着远方，那艘灰黑色的梯形战舰。
它在视野中已经占据，了相当大的面积，扁平的前端结构正对过来，像一堵正在缓慢逼近的金属墙壁。
那些暗色开口的，细节现在可以看得更清晰了，每一排开口的尺寸和间距都极其规整，以矩阵式排列覆盖了前端正面的，大片区域。
“对方战舰的防护罩状态。”
【根据被动光学观测和热辐射梯度分析，收割者战舰的防护罩能量场在它们发出登舰指令后已经开始逐级降功率。】
【前端区域的能量场密度曲线从十分钟前的高位下降了约百分之七十三，目前仅维持着一种贴近舰体外壳的薄层力场。推测为保障登舰通道的开启，正在解除主防护罩的覆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