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护航舰离开地球号不久,出了耀环的控制范围后,一支舰队已经悄悄尾随地球号二十光年了,他们之选择尾随。
那是惧怕耀定下的规则,以耀环为中心方圆十五光年之内都受到耀环的规则。
谁也不敢在这个范围发起对其他舰体攻击,他们还是很惧怕耀环里那个三级文明的。
终于收割者舰队从黑暗中浮现的时候,“战神”号上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一头巨兽从深海里缓缓上浮。
海水在它的背脊上分成两股,向两边退去。
十艘战舰,从两千米到五千米不等,银灰色的球形舰体在星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像一串被什么人随手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钢珠。
而在这十艘战舰的中央,那个大家伙……竟然是空天航母。
林远的手指在传感器面板上停了一下。“长度……一万米,宽度大概三千米,高度……”
她的嗓子有点干,咽了口唾沫才接下去,“高度大约两千米。
质量估算超两百万吨。
舰长,这不是战舰,这是一座飞行的城市。”
扫描数据在全息投影上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空天航母的外壳厚度惊人,至少五米厚的复合装甲,比“地球号的基尔矿还厚,但材料的性能就不知比地球号装甲强。
空天航母的内部结构复杂得像一座迷宫,有船坞、有工厂、有居住区、有弹药库、有维修中心。
它不是来打普通规模战争的,它是来打持久战的。
那十艘星际护卫舰不是普通的战舰,有两艘是电子干扰舰,专门用来屏蔽目标的传感器和通讯。
有三艘是火力支援舰,主炮口径大得吓人。
还有五艘是多功能星际驱逐舰,能反舰、能防空、能反导。
空天航母的机库里藏着五百架各型空天战机,每一架都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猎鹰,一旦放出,就是铺天盖地的死亡。
“咱们好像惹了大麻烦了。”
林工的声音从工业舱传来,干巴巴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可能有特大暴雨。
老郑在动力舱里骂了一句脏话。
“惹都惹了,还能咋地?跑又跑不过,打又打不过,难道投降?”
“收割者不接受投降。”
小赵的声音从光量子计算机终端前飘过来,幽幽的,“探索者号的记录里写过,收割者从不接受投降。
它们只接受一种结果……你死,或者它死。”
吴凯站在全息投影台前,看着那十一个光点在屏幕上缓慢移动。
收割者舰队没有急着冲过来,它们在调整阵型,不急不慢,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手在包围猎物。
空天航母在最中央,十艘星际护卫舰分成内外两层,内层四艘贴身保护,外层六艘分散在四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网。
“它们学乖了。”
白雪站在他身边,声音很轻,“上次在灰色星域,你从环内钻进去端了它们的老巢。这次它们不给你机会了。”
吴凯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纳米芯片的加持下高速运转,一遍一遍地模拟着可能的战术。
正面突破不可能,火力是“地球”号的几十倍,还有五百架战机没出来;
侧面迂回也不可能,那六艘外层护卫舰的传感器覆盖了所有角度,任何方向的接近都会被提前发现;
后方偷袭更不可能,空天航母的尾部是防护最严密的区域,三艘火力支援舰就蹲在那里。
硬拼是死路。
逃跑?
四具反物质引擎全开,“地球号的常规速度的确比收割者战舰快,但快不了太多。收割者战舰的曲速引擎随时可以启动,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进入曲速,“地球”号的优势就没了,在曲速泡里谁都跑不快,只能眼睁睁看着收割者从后面追上来,一炮一炮地轰碎护盾。
“小赵,收割者舰队的通讯频率,能破解吗?”
吴凯的声音不大,但指挥舱里每个人都听出了那个问题背后的重量。
“难度很大。它们的通讯加密方式跟上次环内遇到的旗舰不一样,更复杂,可能需要不少时间。”
小赵的手指在光量子计算机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数据流刷得像瀑布,
“但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它们的通讯是分层级的。
外层护卫舰和中层护卫舰之间有一个固定的跳频规律。
每零点三秒切换一次频率。如果我能模拟出这个跳频规律,就能在它们之间插入一条虚假的通讯链路。”
“插入之后能做什么?”
“可以给它们发送假的指令,比如让某艘星际护卫舰偏离原来的位置,在防护网上撕开一道口子。”
吴凯的眼睛亮了一下。
“多久能模拟出来?”
“几十分钟。
给我几十分钟。”
“你只有几分钟。
它们再靠近一点,主炮就能打到我们了。”
小赵的额头上全是汗,但他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看不清,光量子计算机的散热风扇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尖啸。
林远的手指也在键盘上飞舞。
她在计算收割者舰队的包围圈,算它们的速度、角度、封锁范围,算“战神”号还有多少时间,算如果现在掉头跑能跑多远。
“舰长,如果现在启动曲速引擎往相反方向跑……”林远开口了。
“跑不掉。”
吴凯打断她,“它们的曲速引擎比我们快。跑得越远,死得越惨。”
“那怎么办?”
吴凯还是很往常一样,想问题时,不会回答任何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颗被“地球”号拖在后面的彗星。
那颗直径将近两公里的冰疙瘩,已经在飞船后面跟了快俩月。
老郑一直说它是“深空拖油瓶”,林远叫它“彗星遛狗”。
吴凯看着它,看了几秒。
“林远,把后面那颗彗星的轨道参数调出来。”
林远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颗巨大的、拖着长长尾巴的彗星。
它的质量、速度、轨道倾角,所有数据一目了然。
“老郑。”吴凯按下通讯键。
“在!”老郑的声音从动力
舱传来,中气十足。
“牵引彗星的引力场,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把强度提升到最大?”
“能是能,但那样会消耗不少能量……”
“不要管能量。
我要你把彗星的轨道调整到我们的正后方,对准收割者舰队的中央。
等我的命令,切断牵引。
明白了吗?”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郑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沙哑了一些。
“明白了。舰长,你这是要用那颗大冰疙瘩去撞收割者?”
“不是撞。是掩护。”
收割者舰队越来越近了。一万五千公里。
一万两千公里。
一万公里。
主炮的有效射程是八千公里,再近一点,它们就要开火了。
“全舰注意。”
吴凯按下全舰广播键,他的声音通过数千个扬声器传到每一个舱室、每一条走廊、每一张床铺边。
“三分钟后,本舰将关闭所有动力和护盾,进入全舰电磁静默状态。
所有非必要系统断电,只保留生命维持和传感器被动接收。
这不是测试,是实战。我们只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