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没有回答。
他看了吴凯一眼。
吴凯微微摇头，意思是别说。
有些东西，不是不信任，是没必要说。
机甲的秘密，留着自己用就好。
改造工程快到半年的时候，科恩那边的新舰也下水了。
不是一艘，是好几艘。
赫利尔星的战舰制造基地里，第一艘装配了光量子计算机的护卫舰从船坞里缓缓驶出，舰体上还挂着赫利尔星的标志。
但舰桥里那台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是地球上光量子计算机的改进版。
工程师们围那台芯片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有人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鼻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最后顺着脸颊悄悄滑下来的哭。
赫利尔星的计算机技术停滞了好多年，戴森网建完之后就再也没进步过。
现在，一台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把他们的计算机技术往前推了一大步。
第三个月，超级种子的第一批作物丰收了。
科恩亲自去农业区看了那些金黄色的穗子，从田里拔了一株，拿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他捧着一把新磨的面粉，搓了搓，放到鼻子底下闻，眼眶忽然红了。
赫利尔星的农业技术不差，但从来没有这么高产的作物。
三百亩地养五万人，这种效率，在这片星域闻所未闻。
第四个月的时候，他用基尔的配方加固了戴森网，不是重新建一个，是把原有的网眼结构加厚了一层。
那些网线原本的强度经过几百年的太空辐射和微陨石撞击，已经下降了，脆了。
基尔材料涂上去之后，整张网的强度暴增，能量收集效率也跟着翻了好多倍。
老统领王站在戴森网的监控中心里，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最后说了一句谁都听不清的话。
科恩翻译给吴凯听：“他说，我们赫利尔星，再也不会被人说吃老本了。”
一个统治了赫利尔星多年的老人，终于挺直了腰板。
经过大半年的合作，他们跟人类建立深厚的友谊，双方还约定，只要一方有难，另一方收到求助信号，就要去帮忙。
也终于要到离开的时候。
吴凯走的时候，老统领王亲自送到了停机坪。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像一个刚打完胜仗的将军，而不是一个快三百岁的老人。
他握着吴凯的手，握了很久，说了一句科恩翻译过来的话：“人类，你们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赫利尔星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
吴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客套话。
他不擅长说客套话，但他的手没有抽回来。
老统领派出十艘银白色的赫利尔星战舰，护送着地球号驶出了耀环的势力范围。
不是怀疑战神号的能力，是科恩坚持要送，这是最高礼仪。
“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至少要把你们平平安安地送出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派了好几艘战舰，一字排开，在战神号两侧，像一群银白色的海豚在护送一头灰黑色的鲸鱼。
几天后，护送舰队在十光年外的星域调转了方向。
科恩的旗舰在通讯频道里最后说了一句：“吴凯舰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吴凯回了一句，关掉了通讯。
战舰继续向前。
这次改造，地球战舰增加了舰体长度和宽度，五千米长的灰黑色巨舰在深空中滑行，四具反物质引擎以巡航功率运转着，能量护盾轻轻覆盖在外壳上。
战舰的体积越大，质量越高，在反物质引擎面前，速度更更快更稳。
机甲蹲在机库里，能量方块在它胸腔里安静地搏动。
“舰长。”
林远的声音从导航部传来，不像平时那么沉稳，带着一丝不对劲，“我们身后发现尾随目标。”
吴凯的手指停了一下，从指挥椅上站起来，走到全息投影台前。
屏幕上，战舰的航线后方，有一个微弱的、若隐若现的光点。
不是护航舰队，护航舰队已经走了。
不是漂流的陨石，陨石不会跟着你变换航向。
“能识别目标吗？”
小赵的手指在光量子计算机上飞速敲着。
“目标特征不完整，但能量波形分析显示是收割者。
收割者的战舰。
一艘，不，两艘……四艘。”
吴凯的眉头皱了一下。
“追了多久？”
“从我们离开赫利尔星开始，后面一直跟着。”
林远的声音发紧，“它们在等什么，等我们脱离护航范围，等我们落单，等我们进入它们设好的伏击圈。”
吴凯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微弱的光点，眼睛里的情绪不是恐惧，是兴奋，让它们尝尝机甲的真正的威力吧。
他伸出手，在全息投影上划了一条新的航线，绕开那片可能有伏击的星域。
不能硬拼，不是怕了，是在这里打起来，赫利尔星可能会被拖下水。
收了人家几艘战舰的礼，不能再把他们拉进收割者的坑里。
“全舰二级战备。
方向调整十五度，加速到常规动力极限。机甲装备……。”
机库里，那台灰黑色的机甲静静地站着，胸口的能量方块轻轻地搏动，像一颗正在等待发令枪响的心脏。
吴凯走进机库的时候，白雪正在机甲旁边站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机甲胸口那块微微发光的装甲板。
“舰长，能量方块运转正常。它跑得很快。”
“我知道。”
“跑得快还不够。
你得比它们快，比它们所有人都快。
收割者追你，是因为你炸了它们的老家。
它们恨你，不是因为它们损失了什么，是因为它们从来没见过能威胁到它们的东西。”
吴凯看着她。
“所以你要让它们见识见识。不是用战舰，是用那具机甲。让它们知道，什么叫快。”
什么叫蚂蚁打败大象，这些收割者，也该尝尝被人彻底撕裂的感觉，也是为那些被侵略的弱者报仇雪恨。
吴凯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拍了拍机甲，转身走向驾驶舱。
收割者在后面。
四艘。
可能更多。
它们不知道的是，战舰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踪，战舰机甲刚刚改造完毕，正好拿他们来练练手。
是吴凯留给它们的第一份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