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舱制造了大量机器人,机器人干着最累最脏的活,加上所有的舰员三班倒,虽然对于地球战舰的工程师来说,他们负责的部门制造技术已经相当的成熟了,但还是被材料、找矿、炼冶卡主,前几年进度不过,到了第五年,舰体的框架已经完成,伴随着工业舱规模越来越大,制造和加工、炼冶得出空前的提前。
接着来五年就是内部安装,地球战舰有备用的零部件都被拿来装进新战舰设备,没有的,就利用3D和4D打印出来,大型部件又锻造机一次性成型,再由精密高级加工车床加工出来,大型精密加工车床是由10轴车铣复合大型车床(重型车铣)
X + Z + C + Y轴
带Y轴上下偏移,可侧铣、端面铣、复杂型腔、偏心加工,风电主轴、费船用轴件专用,这件伟大的创新,大大加数了部件加工速度,每天有无数件大型精密零部件被一体化车床加工出来,送到所需的位置。
如果这首飞船放在地球上建造,最多五年就建造出来,没办法,在这颗星球上,头三年主要制造出各种工具,每个人和无数机器人都在争分夺秒,进度慢慢地加快。
第九年的秋天,那颗超新星的光度又一次跳涨。
老天文学家已经不再每天公布数据了,他说数字已经没有意义,你们抬头看天就行。
于是每个人都会在深夜走出宿舍,仰望天顶那颗越来越亮的星。
它不再是光点,是一团刺目的、带着淡淡红色的光晕,像一只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基地的夜晚越来越短。
不是白昼变长了,是那颗星的亮光把黑夜咬掉了一块又一块。
一艘新战舰的船台上,工人和机器人在三班倒地赶工。
最后方舟三号装甲板一块接一块地焊接上去,电弧的蓝白色光芒在厂房里昼夜不息地闪烁。
老郑蹲在动力舱的安装平台上,嘴里叼着那支老式圆珠笔,眼睛盯着压力表的指针,一动不动。
两具从地球号上拆下来的第七代核聚变反应堆已经安装到位,正在做冷态测试。
另外两具由工业舱逆向仿制的反应堆,也完成了总装,正在旁边的测试台上跑最后几轮工况验证。
“压力稳住了。”
一个年轻技师的喊声从测试台那边传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郑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眼睛还盯着自己的压力表。
林工从厂房另一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数据板,脸上全是灰,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曲速引擎的核心模块今晚可以吊装。
吴凯在那边盯着,他说吊装之前要再做一次真空测试,不能有半点泄漏。”
“那就做。”老郑说。
“做一次要一整天。”
“那就一整天。”
林工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很快,但背影有点晃……连续工作快四十个小时了,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曲速引擎的安装是整个建造过程中最精密、最繁琐、也最不能出错的环节,好在之前积累经验。
吴凯亲自带着工业舱的精英团队,在安装平台上一待就是一整天。
能量管道的接口精度要求极高,差一点点都不行。
反物质燃料罐的低温管路必须在零下好几百度的环境下进行密封性测试,任何微小的泄漏都会导致整个系统在启动时冻裂。
吴凯蹲在那根比手臂还粗的管路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手持式检漏仪,沿着焊缝一寸一寸地移动。
检漏仪每发出一声蜂鸣,他的眉头就皱一下;蜂鸣停了,他的眉头才松开一点。
阿丽雅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数据板,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屏幕上同步显示的数据。
“第三根管路的焊缝有微小气孔,泄露率超标。”
“重新焊。”
“已经重焊好几遍了。
焊接机器人的参数需要调整,电流波动大了。”
吴凯站起来,走到焊接机器人旁边,蹲下去,打开控制面板,手指在触摸屏上飞快地划了几下。
阿丽雅走到他身后,弯腰看着那些参数,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等吴凯站起来,她才轻声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要调到这个值?”
“猜的。”
“舰长。”
“焊完再测一次。不行再调。”
焊接机器人的电弧重新亮了起来。
这一次,焊缝表面光滑得像镜面,检漏仪贴上去的时候,一声蜂鸣都没有。
林工站在不远处,看着吴凯蹲在地上调参数的身影,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想起在地球上,在那个已经回不去的故乡,也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蹲在飞船的骨架下面。
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卡尺,一寸一寸地量着铆钉的间距。
现在吴凯接着干了,干得比他当年在地球还疯。
基地的生活区在第九年的冬天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考验。
不是野兽,不是天灾,是人。
一万个人挤在这片从荒野中开垦出来的土地上,每天高强度工作十几个小时。
倒计时的阴影压在每个人的头顶,死了人被埋在采样点旁边,就算安全做得很好,也会有伤亡的。
出现意外死亡的就地掩埋。
坟墓上的木桩被风吹得歪了又扶正、扶正了又歪。
情绪积压久了,总要找一个出口。
冲突是从食堂开始的。
两拨人因为排队打饭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动了手,掀了桌子,砸了碗盘,等安全人员赶到的时候。
已经有几个人挂了彩,地上全是饭菜和碎瓷片。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是在高压下绷得太久了,随便一个火星就能点燃。
吴凯没有惩罚任何人。
他把那两个部门的负责人叫到办公室,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第二天,食堂门口多了几个大桶,桶上贴着纸条……“先来后到,人人平等。再打架,罚清理工业舱厕所一个月。”
没有人再打架。
不是怕罚,是所有人都意识到,在这颗即将被超新星摧毁的星球上,吵架是最无聊的事。
你有那个力气,不如去多拧一颗螺丝。
第十年的春天,新战舰的建造进入了最后的系统联调阶段。
动力系统、武器系统、护盾系统、生命维持系统、导航系统、通讯系统……
所有的子系统都要在正式起飞前进行全负荷测试,然后整合到一起,模拟从点火到起飞到加速到进入曲速的全流程。
第一次全系统联调,失败了。
不是大的故障,是一根冷却管道的阀门在测试进行到一大半的时候卡死了。
阀门的驱动电机过热,导致阀芯无法动作,冷却液流量骤降,反应堆的温度瞬间飙升,触发了紧急停堆程序。
整个动力舱在一秒钟内从轰鸣变成了死寂,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应急灯亮起的时候,老郑的脸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查。”
查出来了。
阀门的驱动电机是工业舱制造的,转子的动平衡精度差了头发丝的几分之一。
在长时间的满负荷运转中,这个微小的不平衡导致轴承磨损、发热、最终卡死。
不是材料的问题,是加工精度的问题。工业舱的机床精度已经很高了,但造战舰跟造飞船不一样。
战舰的东西,每一颗螺丝都要承受战斗中可能出现的几十个G的过载、上千度的高温、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击。
普通飞船能用的零件,战舰上不一定能用。
林工蹲在那颗报废的阀门前面,手里的数据板屏幕上全是电机的拆解报告。
他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白了很多,不是一根一根地白,是一片一片地白,像被霜打过一样。
“换。”他说,“驱动电机全部换成地球号上备用的那些。
工业舱重新调整机床精度,所有的转子重新做动平衡。
这个批次全部报废,一个不留。”
没有人反对。
那根小小的阀门让整个项目延期了好几天。
每一天都在老天文学家的倒计时表上刻下一刀。
超新星又亮了一点,大到基地的天文台已经开始用滤光镜观测了,否则那团刺目的光会灼伤观测仪器的传感器。
老天文学家说,它的亮度增幅正在加速,不是匀速,是指数级的……每过一天,它就比前一天亮很多。
要快。再快。
机甲的升级也在第十年的夏天终于全部完成了。